沈牧接着念下一句。
“但若舰队回不来,谁替陛下把药端到臣的榻前。”
嬴政的手指从条案边缘松开了。
他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看着海面上那道白色的线。
铜针机又响了。沈牧译完,这次没有念出声,而是把帛条直接递到嬴政手边。
嬴政低头看。
帛条上写着秦风的第三段话。
“备航和出航必须拆开。修船、备料、测潮、校准器械,全部可以做。但任何船不得越过外缘界标。”
嬴政把帛条翻过来,背面还有字。
“这不是拖延。是把陛下的急,拆成活人能干的事。”
韩信看了一眼帛条,没有接话。他转身朝张良招手。
张良从工棚方向走过来,怀里已经抱着竹简和墨盒。他在条案上铺开空白帛条,提笔。
“临时航令,第一条。”张良边写边念,“可备航,不可闯入。舰队整备范围限于内港至外缘界标之间,任何船只越过界标视为擅离。”
宋芷走到条案旁边,指着自己的潮尺记录补了一条。
“第二条,样本结论未出,不得改任务目标。”
齐老七从另一边探过头,“加上,退令优先于口谕。写死。”
张良全部写进去了。
蒙毅站在嬴政身后,提着笔,把刚才嬴政沉默了多久、转过身看了几次海面、手指收紧又松开的过程,逐字记入日志。
嬴政回过身,看着帛条上的三条航令。
他拿起笔。
蒙毅以为他要删改,往前凑了半步。
嬴政没有删。他在航令末尾,空了一行,写下一句话。
“若有人以秦风病情逼迫现场越令,按擅改退令论处。”
笔尖停了两息。
他又补了一行。
“包括朕。”
蒙毅的笔顿在日志上。
张良看着那两个字,把墨盒推过去。嬴政盖了印。
传国玺落在帛条上的声音很轻。
季衡接过航令抄件,转身往船坞走。经过工匠聚集的棚子时,他把抄件高高举起,让每个人都能看见末尾那两个字。
老韩放下手里的锉刀,盯着看了半天。
小主,
“头回见皇帝把自己写进罚则里。”
小吴蹲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没敢接话。
刘铁匠从炉子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咱就干活吧。”
码头重新动起来了。引缆艇被拖上干坞,龙骨裂纹处开始清理旧漆。测量船的潮汐工具逐件取出校准。赵石带着两个年轻工匠,在棚子里继续组装深渊版海缆架的第五段。首舰靠在泊位上,陈器钻进底舱检查配重。
所有人都在动。
没有一条船出港。
嬴政在栈桥上站了很久。蒙毅把航令归档完毕,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