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偏殿该送药了。”
嬴政转过身,往岸站偏殿走。
他走到门口,没有进去。
门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木榻。秦风半躺在榻上,沈牧坐在旁边,手里攥着译好的帛条。
秦风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医舱顶板。
嬴政站了两息,转身去取药。
药盏端回来的时候,秦风已经让沈牧把航令抄件念了一遍。
“陛下把自己写进去了。”秦风的声音很轻。
嬴政把药盏放在榻边矮几上。
“你教的。”
秦风没接这句话。他偏过头,看着嬴政把药勺送到自己嘴边。
“沈牧,记一笔。”
沈牧提笔。
“今日卯时三刻,陛下亲手端药,第一碗。”
嬴政的手停了一下。
“你连这个也要记。”
“陆广说记完整。”秦风张嘴喝了一口,“药几碗,谁端的,什么时辰。陛下失忆的时候,翻日志就知道自己没有忘过。”
嬴政没有再说话,一勺一勺把药喂完。
午后。
陆广在医棚里完成第三管候选骨质与噬魂引残液的最后一组对照。
他把密封的琉璃器皿举到油灯前,缓缓转动。
残液呈暗紫色,骨质碎屑沉在底部,两者接触面的边界清晰,反应微弱——这和前两日的观察结果一致。
陆广正准备记录“反应不显着”四个字。
他的手停了。
器皿内壁上,正在凝出一层薄薄的黑色结晶。
黑色结晶从残液与骨质碎屑的接触面向上蔓延,速度很慢,却肉眼可见。结晶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冬天清晨窗上的霜花,但颜色是纯黑的。
陆广把器皿放下,凑近了看。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黑霜还在生长。
陆广转身拿起记录帛条,手稳,字却写得比平日快了三倍。
“第三管候选骨质与噬魂引残液对照,第七个时辰。器皿内壁出现未知黑色结晶,形态似霜,仍在扩展。来源待定,性质待定。”
他搁下笔,盯着那层黑霜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医棚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只让门外守着的药童听见。
“去叫蒙毅。”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器皿。
黑霜已经覆盖了内壁的三分之一。
陆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不是药性。”
他停了一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它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