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带在夜里又移了半丈。
宋芷和齐老七各守一根潮尺,从亥时蹲到卯时,记了十七组水位数据。数据摊在码头木架上,两人的结论只差了半个时辰——宋芷判断归潮窗口还剩两天半,齐老七判断三天整。
两份记录都没有改。
码头上的灯笼刚换过一轮油。嬴政站在栈桥边,身后站着蒙毅和沈牧。他面前摆了一张条案,条案上是陆广昨日送来的帛条:候选骨质关键药效复验,明日午时出结果。
“明日午时”四个字被反复看过。帛条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韩信从首舰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摞册子。陈器跟在他身后,季衡和赵石各自抱着一只木匣。
嬴政没等他们站定,先开口。
“舰队今夜出港,驶往外缘待命。明日午时结果一出,立刻转入极渊。”
码头上安静了两息。
韩信把册子放在条案上。
“陛下,臣先念一遍损耗。”
他翻开第一本。
“第五百六十章试航,引缆艇龙骨前段与礁石摩擦,裂纹未修。第五百六十一章撤返,外缘转向锚被底流拖入礁区,已弃,未补。第五百六十二章回收铜筒,主缆松脱,赵石右肩旧伤裂开,断缆斧报废一把。”
韩信翻到下一页。
“深渊版海缆架分段装配完成率:四成。回收艇最大载人:六人。首舰医舱验收结论——”
他指着陈器昨日写的那行字念出来。
“该结论仅适用于已完成三段撤返验证的外缘冷水带,不能据此推定可直接进入极渊。”
韩信合上册子。
“以上是这五天全部的家底。”
嬴政看着那摞册子。
陈器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现在出海不是提前准备。”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压得很实。
“是让一艘刚通过短程验收的船,同时承担远海驻泊、伤员转运和强潮撤返。”
陈器停顿了一下。
“这三件事,它一件都做不了。”
嬴政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在岸站偏殿的方向。
隔着半个码头,隔着两道门,秦风躺在那张木榻上。左手只剩前臂有知觉,右手动不了,双腿没有感觉。噬魂引入了骨髓。
陆广今早报过一次体征。秦风的脉象比昨日又弱了一分。
嬴政转头看陆广。
“若他撑不过明日午时呢。”
陆广站在条案侧面,背挺得很直。
“那也不能让几十个人替一个未知药材先死。”
码头上没人说话。
嬴政的手搭在条案边缘,手指收紧,木头吱了一声。
铜针机响了。
沈牧走过去译报,拿着帛条回来,声音放低了许多。
“大祭酒口述。”
沈牧念。
“臣想活。”
三个字落在码头上,比海风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