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对素帕玛说出一句后来被南洋史官反复咀嚼的话:“打仗最贵的不是兵,是人心。银票比刀快。”
当天夜里,三艘快船从星洲出发,分别载着三个不同的“货物”。
第一艘装银票,十万两,面额从十两到一百两不等,全是大明南洋商号开具的见票即兑银票。这些银票被送进柔佛国内部,由商号掌柜秘密分发给一百七十家马来商人,附一封信:朝廷承认定额关税不变,凡助平叛者,三年免征。
第二艘装粮食,五千石精米,运往柔佛南部三个港口。那三个港口已被叛军占领,但港口里的粮仓还控制在商人手中。陈婉儿的条件很简单:把粮仓锁了,一粒米都不给叛军。
第三艘装的是一道密旨,加盖皇后凤印,送往另外三个忠诚藩属国:霹雳、吉打、彭亨。旨意只有一句话:柔佛既叛,从逆者灭,助顺者昌。三日出兵,迟者以同谋论。
三艘船走后,陈婉儿做了第二件事。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陈婉儿对素帕玛说这话时,表情像一个在牌桌上偷鸡的赌徒。
素帕玛看着那排空驳船,嘴角抽了抽:“姐,万一荷兰人真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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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人?”陈婉儿笑了一声,“你真觉得巴达维亚那帮商人会为柔佛拼命?”
三天后,柔佛北部的叛军开始断粮。
人心这东西,银票比刀快。
第五天,柔佛南部三个港口的叛军守将偷偷派人来星洲,说要“弃暗投明”。陈婉儿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手里有多少人?答:八百。她说:守住港口,每人加发五两。
第七天,霹雳、吉打、彭亨三国联军四千人抵达柔佛边境。三国苏丹不是忠于大明,他们怕被柔佛吞并,更怕VOC来了之后自己也没活路。陈婉儿给他们开的价码是:平叛之后柔佛的贸易份额三国平分。这比道义好用一万倍。
第八天,VOC的舰队终于到了。
不是十二艘。是六艘。
六艘盖伦船驶入柔佛海峡时,看到的不是一片混乱的大明后方,而是“三十艘战船”排成的封锁线。外加三国联军的旗帜在岸上猎猎作响。
荷兰舰队司令举着千里镜看了三分钟,一言不发,下令转向。
六艘盖伦船调头就走,连招呼都没跟阿都·贾里尔打一个。
荷兰人和苏丹之间,从来不是盟友,只是交易。交易的基础是利益,利益没了,交易就散了。
这一点,陈婉儿比谁都清楚。她管着大明东印度公司,她太知道“公司”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公司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一个词:值不值。柔佛叛乱值不值VOC投入十二艘战船?不值。所以荷兰人走了。
“商人打仗,”她自言自语,“打的是算盘,不是刀枪。”
第十天,阿都·贾里尔在自己的宫殿里被三个马来商人捆绑送出。他的五千叛军散了四千,剩下的一千被三国联军围在王宫里,连突围的勇气都没有。
陈婉儿坐在星洲的议事厅里,看着被押来的阿都·贾里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丹殿下,”她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VOC许诺你十二艘船,来了六艘还跑了。你看,洋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阿都·贾里尔面如死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