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些路,主要铺在哪些地界?又是哪些人在买这些东西?海外那片水,我们厂还没真正蹚过,黄总能不能给指指方向?”

黄发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眼珠朝旁边飞快地瞥了瞥,随即又稳住了。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才含糊地开口:“地方嘛……广得很!南边的新加坡、马来西亚,大洋对面的**、西德,都有门路!买主嘛,要么是舍得花钱的钓鱼行家,要么是卖专业家伙的店铺。

具体的名录……”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敲了敲,“等咱们真成了一家人,我自然一份不少地拿出来。”

还是空口白话,没一点实在东西。

许峥心里那杆秤,砝码已经加够了。

他没再往下问,后背缓缓靠向椅背,手指搭上温热的茶杯,指腹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轻轻吹开表面浮着的几片茶叶。

小主,

“黄总的厚意,我心领了。

您画的这张饼,看着也诱人。”

他语速平缓,“不过,厂子里现在所有力气,都用在怎么让机器转得更灵光,让东西做得更扎实。

您说的那种绑到一块儿的合作,动静太大,不是我点个头就能算数的。”

他停顿片刻,让话语在空气里悬了一会儿,才给出一个柔软的、没有棱角的回答:“不如这样,黄总。

您带来的这份心意,我们一定仔细掂量。

等我们这边的新家伙有了点真正能拿出手的眉目,咱们再坐下来,好好掰扯掰扯,您看行吗?”

话像滑溜的鱼,抓不住,也按不进水底。

黄发嘴角那抹一直挂着的笑,忽然就僵住了,像刷上去的浆糊干了裂开。

他显然没料到会碰上一堵这么软、却又这么推不动的墙。

他预想中的热切,连个火星子都没看见。

“许老板,风口过了,可就追不上了!”

黄发的语气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身体不由得往前探了探,“海外的行情,说变就变!只要您松个口,钱,立刻就能打到账上!”

许峥将茶杯搁回桌面,瓷底碰着木桌,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

他站了起来,脸上那层礼貌的、浅淡的笑意没有褪去。”多谢黄总抬爱。

不过,做买卖和伺候精密仪器一个道理,心一急,手就容易抖。”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收尾意味,“今天劳您跑这一趟,认识您很高兴。

接下来,叶厂长会送您出去。”

黄发离开后,会议室的门重新合拢。

许峥站在窗边,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冰凉的玻璃。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驶出厂区大门,拐上大路,很快缩成视野尽头一个移动的黑点。

他收回目光,转身时脸上最后一点礼节性的弧度也消失了。

叶百媚站在门边,指尖还搭在金属门把上。

她看着许峥走回长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空气里有种悬而未决的滞涩感。

“许老板,”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困惑,“刚才那位……开出的条件,几乎挑不出毛病。”

她走到桌边,没有坐,手指轻轻划过光洁的桌面,“资金、销路、甚至技术支援,都是我们眼下最缺的。

他大老远从海市过来,姿态也放得够低。”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峥,“您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

许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慢慢转着。

烟纸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你觉得,”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凭什么把一桌好菜端到你面前,还生怕你不肯动筷子?”

叶百媚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