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省里刚开过表彰会,”
她试着说,“报纸上也登了消息。
有人闻风而来,想搭上线,也不算太奇怪……”
“闻风而来。”
许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他把那支烟搁在烟灰缸边缘,抬起眼,“百媚,你记不记得上个月,隔壁县那个塑料厂是怎么倒的?”
叶百媚眼神一凝。
“听说……是引进了外面的投资,后来被对方掐住了原料渠道,硬生生拖垮了。”
“对。”
许峥往后靠进椅背,椅脚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合同签得漂亮,条件写得诱人。
可等机器转起来,人才铺开,对方轻轻一卡脖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虚虚一捏,“再厚的家底,也得喘不过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车间机器运转的嗡鸣,隔着墙壁,闷闷的,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那位黄总,”
许峥继续说,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名片印得挺像回事。
达发国际贸易。
可你注意到没有,他递名片时,食指压着公司抬头那个位置,压了足足三秒。”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虚虚按了按,“人在下意识强调什么的时候,才会用这种动作。”
叶百媚回想刚才的场景。
那个黄头发男人满脸堆笑,双手递上名片,嘴里说着久仰——她确实没留意这个细节。
“而且,”
许峥的声音更沉了些,“他提到‘技术引进’时,眼睛往左上方瞟了一下。
人在编造细节时,常会这样。”
他顿了顿,“当然,这些都不算证据。
可能是我多心。”
他重新拿起那支烟,这次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升起来,在从窗户斜**来的光线里缓缓扭动。
“但做生意,有时候得像下棋。”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不能只看对方摆出来的子儿,得想他后面三步、五步,到底要往哪儿走。
尤其是……”
他弹了弹烟灰,“尤其是当对方表现得太过‘完美’的时候。”
叶百媚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厂区空地上,几个工人正推着堆满原料的小车走过,车轮碾过水泥地,发出辘辘的响声。
“那……就这么回绝了?”
她问,“万一他真是诚心……”
“没回绝。”
许峥说。
他按灭只抽了几口的烟,站起身,“我说了‘会考虑’。
这就够了。
晾一晾,看看反应。
如果真是馅饼,不会馊在这一时半刻。
如果是别的……”
他没说下去,只是走到文件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隔壁市那几家原料供应商的报价单,你再核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