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

可今日,一个认识不过月余的王爷,外出吃饭,竟还记得给他带一桌回来。

沈括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许贯忠坐在对面,静静陪着他,也不催促。

过了许久,沈括抬起头,看着许贯忠,缓缓开口。

“许先生,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贯忠微笑道:“沈录事请说。”

沈括又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下官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亲,下官虽是礼部录事,清贵之官,却未曾给母亲带来过任何生活上的改善。”

“同僚排挤,下官性子又迂腐,日子过得清贫如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即便如此,母亲一直教导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所以这一路上,下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总想着能顺利完成这趟出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许贯忠点点头,没有插话。

沈括抬起头,目光复杂:“可一路行来,下官看得明白......王爷不是个安分的人。”

“他的性子,他的行事作风,注定了这趟出使不会风平浪静。”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更低了:“下官知道,王爷是太祖嫡脉,身份尊贵。也知道朝中对王爷多有猜忌。这趟辽国之行,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杀机。”

许贯忠微微动容。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迂腐的书呆子,竟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

沈括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着许贯忠郑重地拱了拱手:“许先生,下官有一言,望你转告王爷。”

许贯忠连忙起身:“沈录事请讲。”

沈括一字一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许贯忠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沈括,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被同僚嘲笑、被上司冷落的书呆子,竟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提醒赵越,小心,别太出头。

“多谢沈录事。”许贯忠同样郑重地还了一礼,“贯忠定当转告。”

沈括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神情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沈括依旧早出晚归,忙于出使对接的各项事务。

赵越像是体会到了沈括那番话的良苦用心,一连数日,竟然真的没有踏出驿馆半步。

每日晨起练武,上午学习辽国礼仪,下午读书写字,晚上早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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