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的两个人,定了吗?”布朗宁头也不抬。
“定了。格雷中士和丹尼斯下士。格雷在城里有个相好的寡妇,有理由留下。丹尼斯会修钟表,开个铺子不扎眼。”
“身份掩护做好了?”
“军籍销了,换了民籍文件。衣服、口音都没问题。给足了安家费。”
布朗宁把地图卷起来。
“告诉他们:不主动联系,等东澳那边来人接头。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全记下来。华人的军队怎么编的,城防怎么布的,矿上出多少东西,码头进什么船——事无巨细。”
帕克记着。
“还有那个姓钟的。”布朗NING把卷好的地图塞进皮套,手指攥得发白。“他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去什么地方。能查到的全查。我要知道他睡觉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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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布朗宁把皮套系上扣,拎起来掂了掂。
“走吧。该带的都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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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九日,凌晨五点。
博斯港。天还没亮透,东边海面上压着一条灰白的线,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雷神号已经升火待发,烟囱里吐出淡灰色的烟,混杂着失败和绝望的味道。三艘炮舰在两侧列队,甲板上水手们在收缆绳。
码头上挤了近两千人。正规军残部排成纵队,队列还算整齐,但几个拄拐的伤兵把线拉得歪歪扭扭。民团那帮人没队形可言,三五成群地往跳板上涌,被水手用鞭子抽了几下才老实些。
威廉姆斯站在码头尽头。
他穿了全套总督礼服——黑色长外套,胸前别着勋章,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象征权力的总督权杖。
周围的人都在赶路,没人多看他一眼。一个时代的结束,悄无声息。
他回头望了一眼总督府的方向。旗杆上的米字旗还挂着,没人去摘。风不大,旗子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角上裂了一条口子,也没人补过。
威廉姆斯把权杖收进臂弯里,转身,像个提线木偶般走上跳板。
走到一半,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他不能回头。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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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铁壁峡谷,指挥帐。
马刀再次掀帘子进来,这次他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走了!”
钟途正蹲在地图前画线,闻言猛地抬起头。“都走了?”
“全走了!雷神号带三艘炮舰,装了一千多人,六点准时出港。船开出老远了!总督也上船了!”
“城里呢?”
“空了一大半!军营撤得干干净净,连锅炉都拆走了。码头上一个穿红衣服的都看不见。倒是留了些白人平民,零零散散,不多。”
钟途缓缓站起来。
“港口呢?有没有留船?”
“一条都没有。全开走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李书堂停下了笔,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钟途点点头。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芒驱散了峡谷里的最后一丝晨雾,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通知赵虎、石勇、陈铁。”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帐篷。
李书堂站起身:“钟哥……”
“全军原地休整,不许乱动。检查武器,清点弹药。”钟途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激动得脸庞通红的兄弟,“明天一早,进城。”
李书堂提笔,又放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进城之后呢?”
钟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帐篷口,负手而立,眺望着东边博斯城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海。
三年。
从被当成猪仔卖到这块荒凉土地上的第一天算起,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见过太多兄弟死于矿难,死于鞭打,死于饥饿和绝望。
他曾发誓,要带他们活下去,活出个人样。
今天,他做到了。
明天,该换人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