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小指又弯了一下。
“她记住我之后,我的手就开始出汗了。不是虎口,是小指。右手小指,她勾过的那根手指,指尖会渗一种极细的、无色无味的水珠。不是汗,是她的眼泪。山神像眼睛里流出来的那种眼泪。她把触觉封在红白村,把眼泪分了一滴给我。不是给我,是让我带在身上。带到一个地方去。”
“龙虎山。”
“对。所以我离开红白村之后,没有回办公室。我直接来了龙虎山。那时候异常管理局还没有在这里设点,真理会也还没有占这座道观。分坛的院子是空的,偏殿里堆着稻草。我在稻草堆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老周来了。他那时候还不老,四十多岁,头发是全黑的,走路脚不沾地。他看见我右手小指渗出的水珠,说:‘你是送信的。’我说是。他伸出手,我把小指上那滴水珠,滴进他掌心里。水珠落下去的时候,他掌心的皮肤裂开一条缝。不是受伤,是本来就有一条缝。那条缝,从他接任守殿人的那天起就有了。水珠滴进去,缝合上了。”
老周坐在洞口边缘,把第五根烧尽的蜡烛从烛泪堆里拔出来。手背上的烛泪壳,在他手指弯曲的时候裂开细纹,细纹里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肤。不是好了,是缝又裂开了。
“水珠合上了他掌心的缝。但不是永远。二十多年之后,你飞升那天,他掌心的缝又裂开了。不是水珠失效了,是第四容器的触觉——封在红白村棺材里的那一份——开始往龙虎山移动了。祂们要汇合了。”
老赵转过身,碎成几十片的瞳孔看着我。
“我在红白村San值没有归零。是到了龙虎山,把那滴水珠滴进老周掌心之后,回来的路上,经过山脚那棵银杏树。那时候是秋天,银杏叶全黄了,落了一地。我踩着落叶往山外走,走到树下,忽然迈不动步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的手——右手小指,那根被她勾过的小指——自己弯起来了。勾住了一根从树上垂下来的红布条。不知道是谁系的,系了很多年,颜色从大红褪成了淡粉。我的小指勾住布条,轻轻拉了一下。布条从树枝上滑下来,落在我掌心里。展开,布条上写着一个字。”
他摊开右手掌心,像那片布条还在那里。
“‘等’。”
晨光从偏殿门口照进来,落在他掌心上。掌纹里,那个字疤的位置,“逆”字的笔画在光里微微发红。不是血的颜色,是红布条褪成淡粉之后,被一千年的雨水和日光漂洗过,最后剩下的那一点点颜色。
“布条落下来的瞬间,我的San值就归零了。不是吓的,不是被攻击了,是‘等到了’。她等了一千年,等一个人来摸她刻的第三个‘人’字。我等了一路,等把这滴水珠送到龙虎山。我们都等到了。等到了之后,就不用再等了。不用再等的人,San值就没有用了。像过了河的桥,不用再承重了。”
他把掌心合上,像把那个“等”字重新折进布里。
“所以我没疯。只是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