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棺材。棺盖上的封印符文,在他说话的时候,笔画里的朱砂一直在极缓慢地蠕动。不是活过来,是“在听”。
“真理会要的不是保护容器,也不是加速融合。加速派和保护派,争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保护派想让你自然降生,加速派想用外力催熟。但两派都只是在‘怎么让祂完整’这件事上有分歧。祂完整了之后呢?”
老周把手按在棺盖上。朱砂符文的蠕动在他掌心下停了一瞬。
“真理会真正要的,是祂完整之后,重新关回去。不是关在分散的七处,是关在一处。龙虎山。这口棺材底下。逆界的入口。关回去之后,把入口封死。用第七容器的——你——把门封上。”
地底的六种光,在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同时亮了一瞬。不是泥塑在亮,是泥塑里封着的遗物在亮。第一尊秦朝方士胸口的金光,第二尊汉朝儒生竹简上的墨字,第三尊僧人念珠上的“逆”,第四尊农妇眼泪的湿润,第五尊锦衣卫鳞片的暗绿,第六尊我师祖指骨的暖白。六种光,照在棺材上,把金丝楠的木纹映得像一圈一圈的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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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傅知道。”老周的声音从棺材另一侧传过来,被木板隔着,闷闷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理会找过他,在他收你为徒之前。让他当龙虎山的守殿人,把木牌交出来。他没交。他收了你,把你养大,教你道术,让你飞升。不是为了让你变成祂,是为了让你变成门。”
周明远从洞口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他左臂的袖子卷着,鳞片平贴,尖刺全部收回去了。他把左臂搁在膝盖上,黑色的手背朝上,五指微微蜷着。
“师傅把我放下山,也是一样的。山上的守殿人是他,山下的守殿人是我。他守升仙台,我守棺材。他教你怎么飞升,我等你来开棺。我们两个人,把龙虎山的裂缝撑了二十多年。”
他左手的五根手指慢慢张开。黑色的指甲,在六种光里不反光,但指甲缝里嵌着的紫色,在手指张开的瞬间,从指根往指尖流动。像五条极细的河,倒着流。
“你飞升那天,裂缝就开始合拢了。祂醒了,往山下走。我左手的鳞片,在你飞升的那一刻,从手腕蔓延到肘关节。不是祂在攻击我,是祂在‘汇合’。山上的那一部分祂,和山下的这一部分祂,隔着几十里山道,互相认出来了。”
他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的香疤,被黑色的鳞片覆盖了大半。只剩最中心的那一点烫痕还露着,像黑色冰面上一个极小的、还没有冻住的泉眼。
“真理会要你做的,不是打开棺材把祂放出来,是打开棺材,让六处移动过来的祂全部汇合。汇合之后,祂就完整了。完整之后,你关上棺材。不是用棺盖关,是用你自己关。你是第七道门。”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黑,右手白。子午诀换过来之后,左手在外,右手在内。阴包阳。祂的手在外面,人的手在里面。
“关了之后呢。我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