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二波

不是用匕首。是用手套。他右手五指张开,朝我的方向凭空一握。手套表面的鳞片同时竖起,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啸叫。不是空气震动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声音。像用指甲刮玻璃,但刮的不是玻璃,是大脑皮层。

我的左手自己抬起来了。

不是我抬的。是它。它听见了那声啸叫,像听见了同类用它们的语言喊出的某个词。也许是“过来”。也许是“杀”。也许在旧神的语言里,“过来”和“杀”是同一个音节。左手五指张开,跟壬叁的右手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黑色的鳞片——我早上才发现长出来的那些纹理——全部竖了起来。

污染值:28.1%。

一次呼应,涨了0.6%。

壬叁停下了。他看着我竖起的左手鳞片,手套表面的鳞片慢慢平复下去。

“第一次测试结果,”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你没能控制住左手的回应。回应是本能的,不是你的意志。但后续——你没有让祂继续。是你压回去的,还是祂觉得不需要继续?”

我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左手抬起来的时候,我确实想把它压下去。但在我产生“压下去”这个念头之前,左手已经开始回收了。不是我压的,是它自己收的。它竖起鳞片回应了那声啸叫,回应完了,就收回来了。像一个听见自己名字被叫到的人,下意识应了一声“到”,应完之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它不是在帮我。它是在省力。竖起鳞片消耗能量,既然对方不再叫了,它就没必要继续竖着。

壬叁看着我左手的鳞片完全平复下去,手套上的鳞片也跟着平复。他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冲锋衣口袋,掏出一件东西。

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口用锡箔封着,瓶子里装着小半瓶透明的液体。不是水,是某种更黏稠的东西,挂壁,摇晃的时候流动得很慢。

“第二项测试。”他把玻璃瓶举到我面前,“这是从第四容器的棺材内壁提取的残留物。第四容器,宋朝农妇。她在棺材里用血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她死后继续发光。归一会封印棺材的时候,有成员刮取了少量符文表面的凝结物。就是这瓶。”

第四容器。我怀里的陶罐忽然热了一下。不是发光,只是温度微微上升。罐子里的头发听见了“第四容器”四个字。

“测试内容很简单。我打开瓶塞,让你闻一下。如果你能保持意识主导权,你的反应应该是——没有反应。第四容器的残留物只对旧神意识有刺激作用,对你的人类意识没有影响。”

“如果我有反应呢?”

“那就说明旧神意识在你体内占据的比重,已经超过了人类意识。评估结论为失控。我会执行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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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开了瓶塞。

一股气味从瓶口涌出来。不是臭味,不是香味,是一种我从未闻过的气味。像雨后的泥土,但比泥土更古老。像陈旧的木头,但比木头更鲜活。像——人。像一个活了很多年、老了很多年、最后把自己封进一口棺材里的人,身上最后剩下的一点味道。不是身体的味道,是魂的味道。

怀里的陶罐剧烈发热。不是烫,是热。罐子里的头发沙沙作响,不是一声两声,是持续不断的、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像一整片竹林同时被风吹弯。罐口的蜡封——裂成两半之后本来已经稳定了——开始重新生长。蜡质从裂口边缘渗出来,沿着罐壁往下淌,像蜡烛燃烧时的烛泪。

我的右手自己伸进怀里,把陶罐掏了出来。

不是我控制的。是陶罐自己。或者说,是陶罐里的头发,闻到了第四容器残留物的气味。像失散多年的狗闻到了主人的衣服。

壬叁看见陶罐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他的San值从89掉到了84。

“这是什么?”

“第四容器的头发。”

壬叁把瓶塞盖回去了。动作很快,不是从容的快,是下意识的快。盖好之后他把玻璃瓶放回口袋,退了一步。

“癸柒的报告里没有提到这个。”

“他不知道。我从山神庙拿到的。”

“山神庙?”

“第四容器把魂分成了三份。眼泪封在山神像里,头发封在陶罐里,血封在棺材里。你手里那瓶残留物,应该是从棺材符文上刮下来的血。”

壬叁沉默了很久。夕阳已经沉到烟囱断面以下了,砖瓦厂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灰紫。蒿草的影子越来越长,跟我的影子连成了一片。

“总局的档案里,第四容器的棺材被封印之后,归一会曾经试图重新打开。失败了。不是打不开,是不敢打开。开棺的人说,棺材盖掀开一条缝的时候,缝隙里透出来的红光让在场所有人的San值在三秒内掉了四十点以上。他们立刻合上了。”

“棺材现在在哪?”

壬叁没有回答。他看着我,看着我的左手,看着我怀里的陶罐,看着我头顶的San值——他看不见污染值面板,但他能感觉到。

“你的污染程度,”他说,“癸柒报告的是21%。现在是多少?”

“27.7%。”

“涨了6.7%。几天之内。”

“对。”

“照这个速度,你到龙虎山的时候就会突破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