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清晨,一支来自韩家控制区的商队缓缓靠近陆家寨。六辆马车装载着药材、皮货和少量铁料,二十余名伙计随行,领头的正是韩平。
寨门守卫按例检查。韩平递上路引文书,脸上堆着笑:“各位军爷辛苦,这是本月第三趟了。寨子里缺药材,我们掌柜特意多备了些。”
守卫仔细核对文书,又检查了货物,确认无误后放行。但韩平不知道的是,从他踏进寨门那一刻起,至少有八双眼睛在不同位置盯着他。
商队在指定货场卸货。韩平一边指挥伙计,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他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他发展的眼线或联络人——但没有看到张魁。
不对劲。
按约定,张魁今天应该来“偶遇”他,取走那份关于腊月二十夜袭的假情报。可张魁人呢?
韩平心里打鼓,但面上不动声色。卸完货,他照例去统筹司结账,又去医馆送了几包特制药材——这是他和医馆管事约定的暗号,表示“一切正常”。
做完这些,他回到货场边的茶摊,要了碗热茶,慢慢喝着,等待。
一个时辰过去,张魁没来。
两个时辰过去,还是没来。
韩平坐不住了。他起身,装作随意散步,往讲武堂方向走去。但刚走到半路,就被两名守备队员拦住了。
“韩掌柜,去哪儿?”其中一人问。
“啊,随便走走,透透气。”韩平笑道。
“货场以西是军事区,闲人免入。”守备队员面无表情,“请回吧。”
韩平只得退回。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提前离开。反正货物已交接,账已结清,没必要再等。
他回到货场,招呼伙计:“收拾收拾,准备回程。”
“掌柜的,这么早?不歇一晚?”伙计问。
“不了,赶着回去备下趟货。”韩平说。
商队重新装车,缓缓驶出寨门。韩平坐在头车上,回头望了眼陆家寨,眉头紧锁。
出寨五里,进入一片树林。韩平正要松口气,忽然前方路中间站着一人。
张魁。
韩平心中一紧,示意车队停下。
“张教官,这么巧?”韩平跳下车,脸上堆笑,“我还以为今天见不着你了。”
张魁走过来,神色如常:“被沈教官叫去训话,刚脱身。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韩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递给张魁,“腊月二十,子时,东寨墙第三烽火台。守将是新调来的,不熟悉情况。韩将军说,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最后机会。”
张魁接过竹筒,掂了掂:“就这些?”
“就这些。”韩平压低声音,“张教官,韩将军让我带句话:你娘和你妹都很好,只要你把这事办成,立刻接她们过来团聚。”
张魁沉默片刻,点头:“知道了。你走吧。”
韩平如蒙大赦,转身就要上车。
“等等。”张魁叫住他。
韩平回头,只见张魁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抛给他:“这趟辛苦,请你喝茶。”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韩平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这不是普通铜钱,而是陆家寨内部流通的“贡献币”,上面刻着特殊的编号——正是他上次贿赂刘老头用的那枚!
“你……”韩平猛地抬头。
树林两侧,涌出二十余名守备队员,弩箭齐指。林三和阿树从张魁身后走出。
“韩掌柜,又见面了。”林三微笑。
韩平脸色煞白,手往腰间摸去。但阿树更快,一支弩箭射穿他的手腕。韩平惨叫倒地。
伙计们想要反抗,但面对二十多支弩箭,只得束手就擒。
“全部带走。”林三下令。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
韩平被绑在椅子上,手腕包扎过,但脸色惨白。陆弘、沈元舟、柳明漪、林三、阿树、张魁都在。
“韩平,真名韩三平,韩猛堂侄,韩家‘暗影卫’南线联络官。”林三念着刚审出的口供,“负责韩家在南边十二个寨子、三个镇的眼线网络。经手的情报交易十七起,策反内线九人,其中五人已被我们控制。”
韩平垂着头,一言不发。
“腊月二十夜袭的情报是假的吧?”陆弘问。
韩平抬头,冷笑:“真的假的,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陆弘平静地说,“不过不是我们去试,是你们韩家去试。”
韩平一愣。
“张魁。”陆弘看向张魁,“按原计划,把竹筒里的情报‘送’回去。不过要稍作修改——东寨墙第三烽火台改成西寨墙第五烽火台,子时改成丑时。”
张魁立刻明白:“寨主要将计就计?”
“对。”陆弘点头,“韩猛不是想里应外合吗?咱们就给他个机会。腊月二十丑时,西寨墙第五烽火台,我们准备好‘迎接’他。”
沈元舟皱眉:“寨主,韩猛会上当吗?”
“他会。”陆弘肯定,“韩平在我们手里,韩猛怕他供出更多秘密,一定会急着行动。而且这份假情报是韩平亲手交给张魁的,在韩猛看来可信度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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