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陆家寨的打谷场上已经人声鼎沸。十五支收割队、三支运输队、两支晾晒队,近五百人聚集在这里,举着火把,像一片跳动的星海。
陆弘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举着一把崭新的省力镰。镰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刀身上的“陆”字标记清晰可见。
“乡亲们!”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今天开镰,收的是咱们辛苦半年的粮食,也是收的咱们陆家寨的希望!”
台下安静下来,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今年的麦子长得好,是因为用了新法:堆肥、选种、精耕。今年的收割,也要用新法:分组协作、流水作业、统一调度。”陆弘举起镰刀,“从今天起,连续十天,咱们要和老天抢时间,和土地要粮食。我宣布——开镰!”
“开镰!”五百人齐声呼应,声浪震得屋檐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十五支收割队像十五支箭,射向不同的麦田。每队三十人,由一名队长指挥,配备二十把镰刀、十副扁担箩筐。队长手里有柳明漪发的《片区收割计划表》,上面标明了本队负责的田块位置、亩数、预计工时。
第一队由赵小五带队,负责种子田周边的高产片区。他站在田埂上,快速分配任务:“孙大河,你带十个人打头阵,从田北头开始割,每人五行。王石头,你带十个人跟在后面捆扎。剩下的人跟我运到地头装车。注意,割的时候留低茬,方便翻耕;捆的时候要结实,别散了!”
“明白!”
镰刀挥下,第一把麦子被割断。沙沙声随即连成一片,像春蚕啃食桑叶。麦秆应声而倒,在晨光中扬起细碎的金色粉尘。
孙大河弯着腰,左手拢麦,右手挥镰,动作干净利落。他当过斥候,眼神准,手稳,割过的麦茬整齐划一,就像用尺子量过。后面捆扎的人跟着他的节奏,把割倒的麦子拢成一抱,用草绳拦腰一捆,打个活结,立在田里。
不到半个时辰,一亩地已经收割完毕。割下的麦捆像一个个小小的士兵,整齐地排列在田间。
“装车!”赵小五喊道。
独轮车吱呀呀推过来。这是匠作营的新设计:车身窄,轮子宽,适合田埂小路。两人一组,一人扶车,一人装车,把麦捆码得又高又稳。装满一车,立刻推往晒谷场。
运输路上,三支运输队接力。从田头到寨子,设了三个转运点,像驿站一样。田头装车的只管推到第一个转运点,那里有人接手,推到第二个转运点,再到第三个,最后到晒谷场卸车。这样每个人只跑一段路,效率高,也不容易疲劳。
晒谷场上更是一片繁忙。守备队的训练场已经清扫得干干净净,用石灰画出了二十个晾晒区。晾晒队的妇女们戴着草帽,把运来的麦捆解开,均匀地铺在晒场上。有人用木耙翻动,让每一粒麦子都能晒到太阳。
王老伯带着几个老农在晒场边转悠,不时抓起一把麦粒,放在嘴里咬咬,又摊在手心里看:“嗯,干度够了,可以打场了。”
打场用的是连枷和石磙。青壮劳力挥动连枷,砰砰地拍打麦穗;石磙则由牛拉着,一圈圈碾压。麦粒从麦穗中脱落,在晒场上积成金灿灿的一层。
“扬场!”王老伯又喊。
有人举起木锨,逆着风向扬起麦粒。风把轻飘的麦壳吹走,饱满的麦粒雨点般落下。几个半大孩子提着竹篮,在麦堆里捡拾偶尔混入的石子、土块。
整个流程,从收割到打场到扬场到装袋,像一条流动的河,每一个环节都衔接紧密,没有浪费,没有堵塞。
陆弘骑着马,在各个片区巡视。他身边跟着柳明漪和两个记录员,随时记录遇到的问题。
“领主,三队那边镰刀卷刃了!”一个传令兵跑过来。
“匠作营的流动维修点在哪?”
“在晒谷场东头。”
“让三队派人送过去,同时领备用镰刀。记录:镰刀质量问题,收工后汇总给周大牛。”
“是!”
“领主,七队那边有人中暑了!”
“医疗队的田头救护点呢?”
“已经抬过去了。”
“让苏婉重点盯着,今天太阳毒,各队都要安排轮换休息,保证饮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