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高墙之内

第一种,外头乱上一阵子,军队和政府迟早能缓过劲来,秩序终究要恢复。到那时候,上头清算旧账,别人都在屠城、在逃命、在抛弃老百姓,而他吴长顺呢?他守住了看守所,保住了这么多在押人员的性命,没让一个人饿死,没让一个人枉死——这是什么?这是大功一件!有功无过,别说清算,嘉奖提拔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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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这世道真就彻底烂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更好办。高墙之内,他就是天。这几百号犯人,牛鬼蛇神、作奸犯科之徒,乱世里就是一股现成的、敢玩命的力量。只要把他们驯熟了、攥在手里,他吴长顺手里有枪、有粮、有墙、有人,未必不能趁势而起,割据一方,当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秩序恢复,他是功臣;天下大乱,他是诸侯。

横竖怎么算,他都是那个稳赚不赔的赢家。

想通了这一层,吴长顺心里那点最后的犹豫,烟消云散。他不但要让这些犯人活着,还要让他们活得刚刚好——饿不死,也撑不着;有口气,却没力气闹事,像拴在磨道上的驴,乖乖围着他转。

于是,监舍重新开始定点送饭,放风、清点、值守,一套规矩慢慢又立了起来。大院里头,似乎重新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秩序,只是这秩序的主人,从国家和法律,悄悄换成了吴长顺一个人的意志。

头一回当这么大的家,头一回说一句话就能让几百号人或生或死,吴长顺心里那点潜藏了半辈子的东西,像被春风吹开的野草,开始悄没声地疯长。

某天,一个抢劫犯在打饭的时候,嫌糊糊太稀,隔着栅栏多骂了两句,话里话外,把吴长顺的祖宗八代都捎带上了。搁在以前,这种事管教们见得多了,顶多一顿电棍、关几天禁闭。

可那天,吴长顺恰好就站在走廊里。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人把那个监舍的门打开,把骂人的犯人拖了出来。

没人知道他那天是怎么想的。或许是积压了许久的恐惧需要一个出口,或许是他想试一试,自己手里这无上的权力,到底能用到哪一步。

总之,等他停下来的时候,那个犯人已经没气了,血肉模糊地瘫在墙根底下。

走廊里鸦雀无声,所有监舍的犯人都贴在栅栏上,噤若寒蝉;连旁边几个跟着动手的管教,都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吴长顺喘着粗气,自己也愣了几秒。

随即,他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声音平静得吓人:“愣着干什么?拖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一间画着红叉的监舍,那里面,丧尸正机械地撞着铁门。

“把门打开,扔进去。”

两个管教硬着头皮,把尸体拖到那间监舍门口,拉开一道缝,将人塞了进去,又飞快地锁死。

栅栏后头,饿了许久的丧尸蜂拥而上,撕扯、啃咬,沉闷的声响隔着铁门传出来,监舍里一片血肉模糊。

吴长顺站在门外,双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

旁边的管教都下意识地别过脸去,有人胃里翻江倒海,死死咬着牙才没吐出来。可他们偷偷用余光去瞟吴长顺的时候,却惊骇地发现,他们这位平日里笑眯眯、和和气气的吴所长,看着监舍里那人间地狱般的一幕,非但没有半分不忍,眼睛反而越来越亮,嘴角,竟然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是一种尝过血味之后,发自骨子里的、战栗的兴奋。

仿佛一扇关了他半辈子的门,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推开了一条缝。

门后头藏着什么东西,连他自己都还没看清。可走廊上那几个管教,看着那个笑容,后脖颈子齐刷刷地泛起一层白毛汗。

他们隐隐约约地觉得,这座高墙大院里的天,从今天起,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