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高墙之内

铁门锁着,丧尸在里头撞得哐哐作响,可它们不会开锁,也没有工具,撞累了就漫无目的地在狭小的监舍里打转,根本出不来,对外面构不成半点儿威胁。吴长顺让人在这些监舍的门上,挨个用红漆画了个叉,远远绕着走,就当里头关的是一屋子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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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难熬的,是那些没有出现丧尸的监舍。

铁门一关,里头的犯人就与世隔绝了。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走廊深处此起彼伏的惨叫、枪声和那些不像人声的嘶吼,听得头皮发麻、魂飞魄散。有人拍门喊冤,有人哭爹喊娘,有人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宿,听到的全是让他们毛骨悚然的动静。

头两三天,压根没有人来送饭。

管教们自顾不暇,谁还想得起这些犯人?每个监舍里,几十号犯人饿得天昏地暗,肚子绞着疼,嗓子眼干得冒烟,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监舍墙角那个还没断水的自来水龙头。一群人排着队,对着嘴灌一肚子凉水,灌个水饱,倒头接着饿。

想逃?更是痴心妄想。拇指粗的钢筋焊成的栅栏,厚重的铁门,外头还有持枪的管教,他们就是把脑袋撞碎了,也撞不开一条缝。

黑暗里,什么牛鬼蛇神都现了原形。有人抱着头缩在墙角,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家里的老婆孩子;有人不信邪,半夜里去掰那钢筋,手指头掰得血肉模糊,栅栏纹丝不动,最后瘫在地上嘿嘿地傻笑,笑完了又哭;还有一个年纪轻轻的盗窃犯,吓得尿了裤子,整宿整宿地睁着眼,一听见隔壁监舍传来撞门声,就把脑袋往马桶边上扎。监舍里一个蹲过十几年大牢的老犯,反倒沉得住气,盘坐在铺上,只反复念叨一句:“都别慌,只要门不开、没人进来,咱们就死不了——饿几天,饿不死人。”

头两天,还有人变着法地拍门、喊冤、叫骂,到了第三天,骂声也没了,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跟抽了筋的虾米似的瘫在铺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尖,死死盯着走廊里的任何一点动静。

一直饿到第三天头上,就在这帮人饿得眼冒金星、觉得自己要活活饿死在号子里的时候,走廊里终于传来了推车的声音。

幸存的管教,给他们送吃的来了。

那玩意儿,说是饭,都抬举它了——不知道用什么米、烂菜叶混在一口大锅里熬出来的糊糊,一股馊味,稀得能照见人影,搁在以前,连猪都未必肯吃。

可监舍门一开,这帮饿了三天的犯人,什么体面、什么尊严,统统顾不上了,一窝蜂扑上去,抢得跟疯了一样,洒在地上的都要用手抠起来塞进嘴里。能多吃一口是一口,至于这东西干不干净、像不像猪食,没人在乎。

推车的管教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群抢食的牲口。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吴长顺一笔一笔,算得门儿清的账。

其实,刚稳住局面那会儿,他不是没想过放弃这些犯人。

上级联系不上,电台、电话全是死的,从断断续续收到的消息看,外头的世界彻底乱套了,城市沦陷,秩序崩塌,谁也顾不上谁。养着这么多犯人,要吃要喝要看管,万一再闹出点什么事,图什么?

可等他把后勤仓库的账本翻出来,一颗悬着的心,立马落回了肚子里。

这座看守所,在押人员加工作人员,满编时将近三千号人。仓库里的粮食、冻肉、咸菜、药品,本来就是照着三千号人吃一年的标准储备的。如今呢?一场变异、一场清洗,所里连管教带还活着的犯人,满打满算就只剩大几百人,往后还得接着死人。

三千人的粮,几百人吃,还是敞开了吃,都够他们吃上好几年。

更何况,还有那五六米高的围墙、通着电的铁丝网、四座岗楼和枪械库里成排的枪支弹药。只要大门一关,外头的丧尸进不来,外面的人打不进来,他吴长顺躲在这座堡垒里,小日子不知道有多安生。

说起来也可笑。末世之前,吴长顺在单位里是个什么角色?一个熬资历熬上来的副所长,上头有正职压着,旁边有平级盯着,平时在单位的存在感很低,开会坐角落签字也顶用。大半辈子谨小慎微、点头哈腰,见谁都赔着三分笑,窝囊气受了一肚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这座大门紧闭的看守所里,他就是最高的官、最大的天。他咳嗽一声,十几个带枪的管教得竖着耳朵听着;他眉头一皱,几百号犯人就得提心吊胆。这种把别人的生死攥在手心、一句话定人生死人的滋味,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尝到,像陈年的烧酒,一口下去,从嗓子眼一直烧到五脏六腑,烧得他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养着这些犯人的,是他心里那笔更精明的两头账。

吴长顺在体制里窝了半辈子,别的本事不大,站队和算账的功夫,那是刻进骨子里的。

他琢磨着,眼下这局势,无非两种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