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体内残余的些许郁结之气。推开那扇薄得仿佛一拳就能打穿的舱门，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狭窄、低矮，仅容一人通过。脚下的木板踩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味、体味、劣质酒气、食物馊味，还有船舱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排泄物的骚臭味。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同样昏暗的油灯在摇曳，将往来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这就是价值五十块中品灵石的“中等舱”？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想想在天工坊时，我作为客卿长老，住的是灵气氤氲的独门小院，吃的是灵谷灵蔬，喝的是灵茶……真是天壤之别。

不过，比起那些挤在底层大通铺，像沙丁鱼一样塞在一起，连躺下都困难的“下等舱”乘客，我似乎又该庆幸了。至少，我还有一个能关上门的、相对私密的小空间——虽然这小得可怜，味道感人。

扶着油腻的墙壁，我顺着狭窄的通道，朝着记忆中通往甲板的方向走去。我需要新鲜空气，需要观察一下这艘船，更需要确认一下当前的处境和位置。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同样住在中等舱的乘客。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狰狞兽头的光头大汉，正靠在舱壁上，用一柄小刀剔着指甲里的污垢，眼神凶悍地扫过我，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觉得我这个看起来有些病恹恹、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修”没什么油水，又漠然地移开了目光。

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修，正对着手里一面模糊的铜镜补妆，看到我经过，抛来一个媚眼，娇声道：“这位道友，脸色不太好呀，可是晕船了？奴家这里有上好的清心丸，只要三块下品灵石哟……”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精明地打量着我的储物袋。

我目不斜视，摇了摇头，加快脚步从她身边走过。能在这种船上混的，没一个简单角色，这女修修为不过筑基中期，但那股风尘气和眼中的算计，让人不想多接触。

还有一个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微弱而杂乱，似乎刚引气入体不久。看到我，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抱紧了怀里一个脏兮兮的小包裹。

小主，

我没有停留。在这条船上，同情心是奢侈品，也可能是催命符。

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梯，我爬上了甲板。

瞬间，咸湿、冰冷、带着星海特有荒芜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虽然依旧夹杂着船体的各种异味，但比下面船舱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已经好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