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旧矿轨尽头。
老孟蹲在车厢内,背靠减震铁架,麻绳从肩膀绕过腰腹把他和铜罐死死绑在一起。车门被从外面堵了。不是甲士堵的,是三根松木横杠插进了门槽。
他能从通风口看到外面。
二百人分三层。最近的一圈蹲在轨道两侧,手里攥着的家伙五花八门,有矿镐,有铁棍,还有从煤站拆下来的蒸汽管。第二圈稍远,持弩,弩尖全朝着车厢方向。最外面一层散布在坡上灌木后头,看不清人数。
车顶有脚步声。有人在踩铁皮。
老孟把耳朵贴在车壁上。三个人,靠前的步子重,后面两个轻。重步子的那个停在了车顶通风口正上方。
“里面的,把罐子从通风口推出来。给你一条船,带你出海。”
老孟没接话。他转头看了一眼铜罐。封蜡完好,侧面刻度清晰。罐壁透出的寒气均匀稳定,没有渗液。
他伸手摸了摸罐底的温度。凉,但不冻手。正常范围。
“听到没有,聋了?”
老孟终于开口。嗓子是哑的,因为在船底舱闷了太久,声带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
“船在哪。”
车顶那人笑了。“看见东边那片礁滩没?船在礁滩后面。你只要把罐子递上来,我送你到船边,一起走。”
老孟把身子往铁架上靠了靠,扯了扯绑绳,调整了一下铜罐的位置。
他没打算递罐子。
但他也没打算拒绝。
拖。秦风临走前只交代了一个字。
拖到山脊上的旗语传出去,拖到韩信的人读到信号。
老孟抬起右手,握拳,用指关节敲了一下车壁。停顿。再敲两下。停顿。三下连敲。
这是周斥候定的旗语节拍。不用旗,用声音。山脊上盯着甲车方向的暗哨能通过振动频率判断位置和状态。
三长两短三连,意思是:人在,罐在,被困,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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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东侧停靠点。
韩信把铜针机吐出来的纸条撕下来看了一眼。六个字,秦风的编码。
“暂不强救。等裂。”
韩信把纸条折好塞进甲衣。
身后站着的十二名神机营甲士互相对视。为首的副队正咬着牙,手攥在刀柄上松不开。
“大都督,老孟在北坡被两百人围了。”
“我知道。”
“大祭酒让我们不救?”
韩信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十二张绷紧的脸。
“大祭酒没放弃谁。”韩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他在让对面先自己散。”
副队正没听懂。
韩信没解释。他从怀里摸出一卷帛条,是半个时辰前从石猛身上抄出来的完整供词。供词最后三行,列着一份名单:走私余部中有资格上逃船的人。
七个名字。
围攻老孟的有两百人。
韩信把帛条交给周斥候。“抄六份。绑箭上,射进北坡外围第二层和第三层中间的空地上。每份都让他们看清楚。”
周斥候接过帛条。单臂夹弓,牙齿咬绳,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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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
第一支箭落在轨道西侧的碎石上,箭杆插入地面的角度很浅,帛纸展开后正对着第二圈持弩者的方向。
没人捡。
第二支箭落得更近,几乎滚到了一名持铁棍的中年人脚下。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