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蹲下来。把铜罐从石台上捧起来。
动作极轻。两只手托着罐底,像捧着大秦的国运。
他从腰间扯下缠刀的布带。一圈一裹在铜罐外面,再把整只罐塞进后背衣襟里。
贴着脊梁骨绑紧。
绑完之后他直起身。眼眶憋得通红,死死盯了秦风一眼。
没说半个字。扭头就走。
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矿道深处。
秦风把第二只铜罐卡进铁护腕凹槽。用左手把固定扣拧死。
铜罐贴在胸前右侧。罐壁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不冷不热。
刚好。
卢敖站在铁栅外面,一直没出声。
等老孟走远了,他才开口。
“账册在寝帐铜匣第二层。走私航线图压在帐底铁板下面。”
“水下防线部署图刻在码头第一仓的石柱背面。要拓印才看得全。”
“卫队全员名册我随身带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从铁栅缝隙递进来。
秦风接过去。没展开看。
“你留下。”
“我知道。”卢敖的声音很平。
“缴械、编册、清点被掳劳工人头数,对接韩信派上岛的接管队。”
“这些事得有人盯着,不能让底下人乱来。”
铁栅外面,陈器走上前一步。
“我也留。”
秦风看他。陈器的手里还攥着那张被翻了无数遍的帛条。
“船坊改制,匠师名单要逐个核实。”
“谁是被掳的,谁是自愿来的,谁手上有没有人命。这些东西交给外人登记,回头全是糊涂账。”
秦风的拇指在铜罐盖上停了一息。
“断指管事带第一批老弱伤残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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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下的人,每一个都要签名画押。注明自愿。”
陈器捏紧了手里的帛条。重重点了一下头。
“我记。”
秦风从怀里摸出那枚黑铁令牌。递回给卢敖。
“你拿着调人。”
卢敖接过令牌。指腹在令牌表面摩挲了一下。
像是在摸一个用了十一年的旧物件。他把令牌揣进腰间。
“西矿排水道。”卢敖转身往引道外走。
“旧轨矿车还能跑。从药窖到排水口,三百步。”
“出去就是崖底。涨潮时水面离排水口不到一丈。”
秦风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木板夹具裹着干血壳。膝盖以下没有知觉。
矿车。
这条轨道十一年来运的是铁料和矿渣。偶尔运的是被掳来的人。
现在,运他出去。
卢敖回来得快。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匠人。推着一辆铁框矿车。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在石壁间放大。尖锐刺耳。
矿车斗里垫了两层麻袋。
秦风撑着石壁站起来。左腿承重,右腿悬着。
徐福从石台后面绕出来。在秦风身侧站住。
白发老人的个头比秦风矮半个头。佝偻的脊背在火光里拉出一道短影。
“上车。”卢敖站在矿车旁边。一手按着车框边沿。
秦风没让任何人搀扶。
左手撑住车框,右腿拖在后面。整个人翻进矿车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