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弯腰把打火机捡起来，拇指在那行洋文上蹭了一下。

小罗扶着门框回过头，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团长，那是我在县城换的。拿两斤粮票跟一个跑单帮的换的，图个新鲜。”

“哪天换的？”

“腊月底，二十六还是二十七，记不清了。”

陆征骁把打火机递给小马。

“登记上，他刚才的原话一个字别改。罗技术员，复查组进厂之前，你人别离开车辆厂。”

小罗连连点头，跟着王厂长钻进吉普车，车门关了两回才关上。

小马掏出手绢把打火机包好，跟那本蓝皮登记本揣进同一个兜里。

沈初音冲他补了一句：“打火机跟登记本，归一个卷宗。”

正月十五，天擦黑。

车辆厂召回的轮椅拉回来四十多辆，老张拿小锤挨个敲焊缝，敲到第十天，手腕上贴了两张膏药。

今晚赵铁军下了死命令，全厂放假，谁也别往车间跑。

陆征骁蹲在院当间，膝盖上搁着竹篾扎的灯笼骨架，一手刷浆糊，一手往上贴红纸。

小炮弹抱着一张裁剩的红纸，蹲在他脚边，嘴角糊了一圈白。

“炮弹，纸别啃。”

小炮弹咧开嘴，门牙上还挂着浆糊。“甜。”

“浆糊里是面，你奶奶熬的时候搁了糖精？”

屋里传来秦淑兰的嗓门：“糖精那是元宵馅用的，谁往浆糊里搁了。”

陆征骁低头瞅了儿子一眼。“那就是你自己嘴馋。”

门帘一挑，沈初音端着一碟芝麻糖瓜出来，在小板凳上坐下，挑了个最小的拿在手里晃。

“炮弹，妈考你一道。孔的尺寸二十，上头能大零点零二，下头一点不许小。最大能做到多少？”

小炮弹盯着她手里的糖瓜，伸出两只手。“糖。”

陆征骁把刷子往浆糊碗里一插。“他才一岁半，你拿公差逗他？”

“记性好，先让他听个耳熟。二十点零二。”沈初音又晃了晃糖瓜。

“再来一道。轴比孔小一丝，塞进去，松还是紧？”

“松。”

陆征骁抢先答了，答完才发现儿子还张着嘴等着。

“答对了。”沈初音把糖瓜往小炮弹手里递。“那奖励给炮弹。”

陆征骁手一伸，半道截住，整个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

“谁答对谁吃。”

小炮弹小嘴一瘪，拿红纸去拍他膝盖。“爸，抢。”

“爸替你尝尝，芝麻炒糊了没。”

沈初音把碟子往身后一藏。“陆团长，二十六岁的人，跟一岁半的抢糖。”

“他吃一嘴浆糊，再吃糖瓜，夜里闹肚子，还得我抱着满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