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
两个字落下来,比之前所有的证词都轻,却又比所有的证词都重。
郭文韬从暗角里走了出来。不是站起来,是走出来——他离开那面靠了整整一夜的院墙,走到晨光能完全照到他全身的位置。所有人这才看清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外套,不是黑色。在暗处看起来像黑的,站在光里才知道是灰的。和他这个人一样,你以为你看懂了他,其实你只是看到了他愿意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面朝圆桌,面朝所有人。
“我九点五十进入小树林,九点五十二左右到达歪脖子树附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课堂上回答一个他已经预习过很多遍的问题,“我看到甄solo靠在树上,旁边站着一个人。”
“谁?”蒲熠星问。
郭文韬的目光从齐思钧身上掠过,没有停留,又从周峻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林沐瑶的方向。
“他已经走了。我只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小树林深处。”
“你没看清是谁?”
“没有。”
“然后呢?”
“然后甄solo看到了我。他认出我,笑了。他说,‘又来一个送死的。你是替周长笛来的,还是替林校花来的?’”
郭文韬停了一下。那一下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微微抿起的薄唇,还有那双总是藏起所有情绪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没有藏。不是因为不想藏,是因为藏不住了。
“我说,‘我是替我自己来的。’”
齐思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甄solo问我什么意思。我说,‘你手里那些视频的U盘,在哪里?’他很得意,说‘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我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已经在你琴房的通风管道里找到了。’”
蒲熠星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甄solo的脸色变了。他开始骂我,说我多管闲事,说我自以为是什么英雄。他说,‘你以为你找到了U盘就完了?你以为删掉视频她就没事了?她的名声已经毁了,所有人都知道她被睡过。’”
唐九洲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眼眶红得像刚哭过。
“然后呢?”蒲熠星的声音微微发紧。
“然后我捡起了地上的砖头。”
郭文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像在说“然后我拿起了桌上的水杯”一样平淡。但齐思钧闭上眼睛,周峻纬的下颌绷紧成一条直线,唐九洲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砸下去了?”蒲熠星问。
“没有。”
全场安静了半秒。
“我没有砸下去。”郭文韬重复了一遍,“我举起了砖头,但没有砸下去。因为那个时候,有一个人从我身后冲过来,一把夺走了我手里的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