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地面突然变化。地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的结构——不是下一层，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间。空间中央有一根光柱，从地下深处射上来，直达天花板。
光柱里，有东西在悬浮。
一个人影。
沈煜。
他悬浮在光柱中央，双眼紧闭，身体被柔和的光包裹。无数光丝从他体内延伸出来，连接到周围的墙壁——不，是连接到整个新伊甸的神经回路网络。
“‘钥匙’的最终形态。”楚天阔说，声音里带着狂热，“他已经整合了87%。再给我十二小时，他就会完全成为系统的核心。到时候，你那点小干扰，一个念头就能抹平。”
林自遥看着光柱里的沈煜。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熟睡。但仔细看，他的眼皮在轻微颤动，手指偶尔会抽搐一下。
他在反抗。即使在87%整合度下，他还在反抗。
“现在，”楚天阔说，“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解除干扰，自愿加入。或者……”
他挥手。光柱的亮度增强。沈煜的身体颤抖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或者我当着他的面，折磨他的母亲，让他自愿放弃抵抗。”
画面切换。沈清辞的医疗舱里，伸出了几根机械臂，针头对准她的头部。
林自遥握紧拳头。她看向陆止。
陆止也在看她。眼神在说：再拖一下。
可是怎么拖？楚天阔已经失去耐心了。
就在此时，大厅里响起了第三个声音。
不是从扬声器，不是从墙壁。
是从……41号体内发出的。
小主，
但声音不是41号的，也不是楚天阔的。
是沈煜的声音。
“妈……”
41号的嘴在动，但发出的却是沈煜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别……听他的……我在……反抗……钥匙……有后门……陆枭的……”
楚天阔脸色大变：“强制静默！”
蓝光第三次爆发。41号的身体僵直，声音中断。
但已经晚了。
林自遥听到了关键词：钥匙有后门。陆枭的后门。
陆枭果然留了一手。这个疯子，连自己的合作伙伴都防着。
“看来沈煜比你想的坚强。”林自遥对楚天阔说，“87%整合度，还能通过分裂体传话。你的技术，好像没那么可靠。”
楚天阔的表情阴沉下来。他不再说话，直接操作全息界面。
地面开始震动。光柱里的沈煜发出低低的呻吟，身体蜷缩起来。
沈清辞医疗舱里的机械臂开始移动，针头离她的太阳穴只有几厘米。
“住手！”林自遥喊道。
“解除干扰。”楚天阔冷冷地说。
林自遥咬牙。她看向陆止。陆止微微点头。
他们需要时间。沈煜在反抗，钥匙有后门。只要再拖一会儿……
“好。”林自遥说，“我解除干扰。但你要先放了沈教授。”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那你就得不到完整的我。”林自遥站起来，直视楚天阔，“你可以强迫我的肉体，但意识呢？如果我拼死抵抗，让你的融合失败呢？一个不稳定的容器，你要来有什么用？”
楚天阔盯着她。几秒后，他挥手。医疗舱里的机械臂缩了回去。
“现在，解除干扰。”
林自遥走到墙边。她记得在上海实验室看到的界面布局。她伸出手，在空中模拟操作——她猜楚天阔的系统界面是统一的。
果然，空中浮现出控制界面。需要密码。
她输入之前用过的密码：consciousness.fragmentation.instability
系统提示：密码正确。权限级别：临时管理员（剩余时间：4分32秒）
时间不多了。
林自遥快速操作。她找到了同步延迟设置，把0.1秒调回0秒。
“完成了。”她说。
楚天阔检查数据。分裂体的同步延迟开始减少，黄点一个个变绿。
“很好。”他满意地点头，“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按下一个按钮。大厅的墙壁伸出机械臂，末端是注射器。
“这是神经耦合剂。”楚天阔说，“会让你们更容易接受意识融合。放心，不痛苦，就像睡一觉。”
警卫举枪逼近。陆止把林自遥护在身后。
“楚教授，”陆止说，“在注射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没有更多问题了。”楚天阔不耐烦地说。
“最后一个。”陆止坚持，“很重要的问题。”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说。”
“你的真名，真的叫楚天阔吗？”
这个问题让楚天阔愣住了。不仅是他，连林自遥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楚天阔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查过。”陆止说，语气平静，“中国神经科学界的元老，确实有个叫楚天阔的。但他1979年就去世了，死因是实验室事故。而你，楚教授，你是1980年突然出现在学术界的，没有任何早期记录。”
他顿了顿：“所以我在想，你到底是谁？是冒用了死者的名字？还是……你就是那个死者，但换了个身体？”
大厅里一片死寂。
楚天阔的表情完全变了。那不再是冷静理性的科学家，而是一种……被揭穿秘密的恼怒和危险。
“陆先生，”他缓缓地说，“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会死。”
“我已经在死亡威胁下了，多一个秘密有什么区别？”陆止耸肩，“我只是好奇，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权力欲和掌控欲。除非……你根本就不是科学家出身。”
林自遥的大脑飞速运转。陆止在暗示什么？楚天阔的真实身份？
她想起楚天阔的言行举止。那种对控制的执着，那种建立“新伊甸”的野心，那种把人当工具的态度……
不像科学家，更像……政客？或者，独裁者？
“够了。”楚天阔打断她的思考，“注射。”
机械臂移动过来。针头闪着寒光。
陆止突然动了。
他不是反抗，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戒指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林自遥目瞪口呆。
楚天阔也愣住了。
“自遥，”陆止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虽然场合不对，敌人不对，时机更不对。但我想，如果现在不说，可能没机会了。”
他拿起戒指：“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逢场作戏，不是权宜之计。是真的，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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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自遥的脑子一片空白。这是在干什么？生死关头求婚？
但她看到陆止的眼神深处，有一丝狡黠。他在演戏，但也不全是演戏。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等等。”楚天阔突然说，“那枚戒指……”
他盯着戒指，眼神变得锐利：“上面有信号发射器。”
被发现了。
陆止笑了。他站起来，把戒指戴在林自遥手上：“答不答应都行，先戴着。这是我妈留下的，说是给儿媳妇的。”
戒指戴上的瞬间，林自遥感到指尖一麻。不是触电，是某种……信号对接的感觉。
她的意识里突然多了一点什么。像是一个小小的程序，一个后门。
戒指是传输器。陆止在传递信息。
信息涌入她的大脑：一张新伊甸的结构图，一个坐标，一行字：“去控制中心，激活‘钥匙’后门。密码：沈煜的生日倒序。”
原来如此。陆止一直在拖延时间，不是为了等援军，是为了找机会传递这个信息。
楚天阔已经反应过来：“抓住他们！”
警卫扑上来。
陆止挡在林自遥面前，一拳打翻第一个警卫，夺过他的枪。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个商人。
“你会格斗？”林自遥惊讶。
“我爸教的。”陆止一边射击一边说，“他说做生意和打架一样，都要快准狠。”
枪战爆发。但楚天阔不担心——这里是他的大本营，他有无数分裂体，有整个系统的控制权。
他按下紧急按钮。
大厅的墙壁突然变形，伸出更多的武器。不是枪，是某种声波发射器。
“小心！”林自遥把陆止扑倒。
声波擦过他们的头顶。被击中的墙壁瞬间变成粉末——不是粉碎，是分解成分子级别的尘埃。
“非致命武器？”陆止讽刺地说。
“只是不想损坏容器。”楚天阔冷冷地说，“但再不投降，我不介意用点更温和的手段。”
更多的分裂体从走廊涌入。不是武装人员，是普通的研究员、技术人员、甚至清洁工打扮的人。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平静，空洞，乳白色的瞳孔。
他们被控制了。整个新伊甸的所有人，都是楚天阔的意识分裂体。
几十个人围过来。陆止的子弹打光了。
林自遥握紧戒指。信息还在她脑子里流转：控制中心在主塔顶层。要穿过整个新伊甸，避开所有分裂体，爬到塔顶。
可能吗？
就在他们要被包围时，大厅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是爆炸。
远处的建筑冒起黑烟。警报声响彻整个新伊甸。
“怎么回事？”楚天阔看向监控屏幕。
画面显示：新伊甸的东区，几个培养罐爆炸了。不是事故，是被炸的。有人在破坏。
谁？
监控捕捉到了破坏者的身影：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动作专业，装备精良。不是分裂体，是外来的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