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刚在院门口站稳,檐下的老母鸡“咯咯”惊飞,柴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赵家娘亲正端着一簸箕苞米往外倒,一抬头,簸箕“哐当”砸在脚背上也不觉得疼。
她眼睛一下子直了——那马背上的少年,
眉眼还是她的大郎,可人高马大,一身军气,站在那儿像一尊铁塔。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音也挤不出来,末了只喊了一声:
“儿啊——”
那声音又尖又颤,眼泪跟着就下来了,抬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一把,又抹一把,转身就往屋里冲,像是怕儿子看了她哭的丑样儿。
“大哥!”
五岁的二郎从灶房里蹿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糊得焦黑的馍,鞋都跑丢了一只,一头撞在赵大郎腿上,死死抱住不撒手。
十二岁的妹妹春杏拎着半桶猪食愣在院角,桶一歪,泔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她也忘了收拾,只睁圆了眼看,眼圈红得像兔子。
赵大郎弯腰把二郎一把捞起来,单臂托着,另一只手揉了揉春杏的头,粗粝的指头蹭过她发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都长这么大了。”
赵老爹在旁边嘿嘿笑,拿袖子抹着脸,又抹眼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下地有人耕,家有人守了,咱老赵家,硬气啦!”
进屋落座,炕桌上的油灯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一晃一晃。
赵大郎把肩上的包袱解下来,“咚”地一声搁在炕沿上,绳结一扯,包袱皮散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雪白的银锭,在灯下泛着冷光。
“爹,娘。”他声音沉,却字字清楚,“这是三百两。军中赏的,还有斩首的功赏,干干净净,都是咱家的。”
屋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一声轻响。
赵老爹眼睛猛地瞪圆,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最后只颤着声问:“三……三百两?”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银子,也就是年底卖粮时掌柜托盘里那几块碎银,这满满一包袱,几乎要把他的眼晃瞎。
赵家娘亲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手捂着心口,眼泪又滚下来,这次是笑着的:
“我的儿……我的儿这是拿命换的啊……”
她哆哆嗦嗦伸手摸了摸那银子,冰凉凉的,又烫手得很,摸一下就缩回来,像是怕玷污了儿子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