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水寨医坊

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1722 字 2个月前

接着,是右腿。他解开我胡乱捆扎的夹板和布条,枯瘦的手指在我肿胀发亮的膝盖周围用力按压、揉捏,寻找着断骨错位的地方。那力道,简直像是在拆骨头!

“骨头接歪了,得重新正骨。忍着,这次……会很痛。”老何再次“提醒”,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草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老何双手如同铁钳,猛地一掰一拧!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骨头被生生掰断又重新强行对合的剧痛,从右腿断骨处猛地炸开!我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没痛晕过去!

“好了,这次对正了。”老何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几块削好的、浸过药水的竹板,将我右腿重新牢牢固定,捆扎得比我之前做的专业、牢固了十倍不止。固定好后,他又用另一种气味清凉的药膏,涂抹在肿胀的膝盖周围,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

做完这一切,老何才慢吞吞地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然后摸索着从药架上取下一个葫芦,倒出一碗黑乎乎、气味苦涩的药汁,递到我嘴边。

“喝了。止痛,退热,拔毒。”

我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恶心,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得难以形容,如同吞了一口黄莲水混合着铁锈,滑过喉咙,落入胃中,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感觉,但随即,一股温热的气流扩散开来,身上的剧痛竟然真的减轻了几分,高烧带来的燥热也消退了一些。

“躺三天,不许动。每天换一次药。三天后,能下地,就死不了。”老何说完,便不再理我,颤巍巍地走回他那堆草药前,继续捣鼓起来,仿佛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我瘫在满是污渍的草席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但左肩和右腿伤口处传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持续溃烂的灼痛和死寂的钝痛,而是带着一种奇异“活”意的、清晰的刺痛和麻痒感。

这老瞎子……虽然手段粗暴得近乎残忍,但医术……恐怕比南京城里那些太医都不遑多让,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霸道、直接、有效。在这水匪窝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人物?

我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身体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伤口得到了真正的处理,断骨被重新对正,还喝下了对症的药物。这或许……是我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再次沉入《归元导引散诀》的运转。这一次,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气息,缓缓流过被老何处理过的伤口。气息所过之处,那霸道药力带来的刺痛和麻痒,似乎与我的内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仿佛在加速着伤口的愈合和淤毒的排出。

水寨的夜,并不宁静。外面隐约传来水匪们喝酒赌钱、争吵叫骂的声音,还有女人隐约的哭泣和浪笑。

但在这间充满草药和腐烂气味的、属于一个眼盲老郎中的破旧医坊里,我却感到了一种奇异的、暂时的……安全。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次,不再有噩梦,只有深沉的、修复般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