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点着一盏油灯。三五个穿着臃肿棉袄的汉子围坐在一张破桌子旁,就着豆大的灯火低声交谈,面前摆着粗陶碗,里面是浑浊的液体。见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警惕。这些人的眼神,不像寻常农户或行商,倒有几分悍气。
柜台后站着一个干瘦的掌柜,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在扫过我时,却闪过一丝精光。
“住店?”掌柜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嗯,要一间僻静的上房。”我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虚弱疲惫,同时将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再弄些热汤饭,有金疮药最好。”
掌柜的慢悠悠地收起银子,掂量了一下,眼皮抬了抬:“上房没有了,只有通铺。饭食有馍和热汤,金疮药……小店没有。”
他说话时,旁边那桌汉子的交谈声停了下来,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凝滞。我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如同针尖般刺在我身上,尤其是我略显不自然的左肩和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通铺也行。”我装作没察觉,咳嗽了两声,“麻烦快些。”
掌柜的朝后堂喊了一声,一个缩头缩脑的伙计应声出来,引我往后院走。经过那桌汉子时,我眼角余光瞥见其中一人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别着短刃。
后院比前堂更破败,所谓的通铺就是一间大屋子,里面搭着两排简陋的板铺,空气中弥漫着脚臭和烟草的味道。伙计指了指靠墙的一个空铺位,便转身要走。
“伙计,”我叫住他,又塞给他一小块碎银,“我内人身子不适,在后面砖窑等着,劳烦送些热汤和干净的吃食过去,别说是我让送的。”我必须确保林蕙兰的安全,不能让她暴露。
伙计愣了一下,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我,点点头,没说话,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