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镇抚司衙署时,天色已近黄昏。我是从最偏僻的角门悄无声息潜入的,一身褴褛的夜行衣上沾满干涸的血渍和泥污,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
值守的番役见到我这般模样,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慌忙上前搀扶,却被我冰冷的眼神制止。
“闭紧你们的嘴。”我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今夜没见过我回衙。”
“是!千户大人!”番役噤若寒蝉,低头退开。
我强提着一口气,穿过熟悉又阴冷的回廊,回到那间属于理刑官的值房。反手闩紧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剧痛。左肩胛的阴寒刺痛、后背小腿伤口的灼热、以及内腑的空虚感瞬间将我淹没。
我几乎瘫软在地,勉强挪到榻边,将怀中那个从张贵身上搜刮来的油纸包取出,里面几块酱肉早已冰冷油腻。我狼吞虎咽地塞进口中,又灌下大半壶冷茶,才感觉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尽管这暖意伴随着胃部的抽搐。
不敢有丝毫耽搁。我撕开左臂早已被血污板结的衣袖,露出那道被弯刀劈开的狰狞伤口,深可见骨。又解开其他伤处的包扎,伤口在奔波下已有轻微溃烂迹象,散发着不好的气味。
取出林蕙兰所赠的最后一点“玉真散”和“碧凝膏”,仔细清理、上药、重新包扎。过程依旧痛苦,但身处相对安全的环境,心神稍定,手法也稳了许多。随后吞下最后一粒“紫金丹”,盘膝坐于榻上,尝试引导微弱的内息疗伤。
血刀经的内力运转起来,依旧艰涩无比,如同在布满裂痕的陶管中推动泥沙。但至少,在这里,我不必分神警惕外敌,可以全心对抗体内的伤痛和余毒。丝丝缕缕的惨烈刀意缓慢地冲刷着经脉,驱散着“蚕丝手”残留的阴寒,化解着透骨针的余毒,同时也加剧着经脉本身的负担。痛楚深入骨髓,但我必须忍受。
一夜无话,只有值房内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因剧痛而发出的闷哼。
翌日清晨,我换上一身干净的理刑官袍,勉强遮住浑身的伤处和苍白的脸色,推开值房的门。阳光刺眼,让我微微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