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黄昏 !回家!

街灯还没亮,电线杆是水泥的,光秃秃地立在路边,上面贴着几张泛黄的标语。

昏黄的光从民房的木格窗里透出来,映着窗纸上贴的红窗花,有的是五角星,有的是工农兵的图案,纸角被水汽洇得有些发皱。

有谁家的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烟色很淡,在冷空气中直直地升了一段,又被风扯成细细的丝,融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街角的修鞋摊还没收,老师傅戴着顶旧棉帽,手里攥着锥子,在昏暗中眯着眼给一双布鞋钉掌。

旁边放着一个铁炉子,炉子里的炭火已经快灭了,只余下一点暗红的火星。

路边的黑板报上用白粉笔写着「冬季防火安全须知」,字迹工工整整,旁边还画着一个简单的灭火器图案,粉笔灰在暮色里轻轻飘落,很快就没了踪影。

拖拉机的铁皮车身泛着冷硬的银灰,突突突的引擎声撞在渐暗的空气里,拖着后面的木制板车在柏油路上颠簸。

板车边缘拦着半人高的木栏,一群孩子挤在里面,大多是梳着麻花辫或齐耳短发的小姑娘,只有一个小男孩混在其中,个子稍高些,脊背挺得笔直。

孩子们身上的衣服都是簇新的,深蓝、浅灰或是小碎花的布面平整挺括。

领口和袖口没有半点补丁,布料在昏黄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精心浆洗过的,连衣角的褶皱都透着干净。

他们手里攥着东西,有的捏着裹着米白糖纸的大白兔奶糖,糖纸在风里轻轻晃。

有的捧着几片印着小熊、小兔图案的动物饼干,饼干边缘还带着金黄的脆边。

还有些孩子手里拿着油纸包,里面裹着不知名的零嘴,油纸的一角偶尔被风吹开,能瞥见里面深褐色的果脯或浅黄的米糕。

拖拉机驶出城区,车轮碾过马路的尽头,一头扎进乡间的土路。

土路被轧得坑坑洼洼,板车颠簸得更厉害,孩子们的身子跟着轻轻摇晃,却没人在意,只把手里的零嘴攥得更紧。

路两边的白杨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树下的枯草被风吹得贴在地面,偶尔能看见几只灰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消失在远处的田埂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