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刀剑和笔墨,还得加上利益

且隋 玄武季 2464 字 2个月前

一行人沿着城墙内侧的甬道往郡衙走。

甬道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行,杨子灿和杜正伦在前,胡图鲁与其他官员在后。

“禀殿下,红河三角洲现有户籍七万三千户,其中汉户四万一千,其余为本地俚僚、占人、扶南遗民等。”

“春稻种植面积约八十万亩,预计总产稻谷两百万石以上,足够本地军民一年之需,还能盈余三十万石运往岭南。”

杜正伦语速很快,显然这些数字烂熟于心。

“但问题在于,这七万多户,真正在册、能正常纳粮服役的,不到五万。”

“剩下两万多户,要么藏在沼泽深处,要么依附于本地豪酋,要么干脆就是‘水上流民’——驾着小船在红河支流间游荡,今天在这片田里帮工,明天去那片林子采药,根本没法统计。”

杨子灿点头:

“继续。”

“更麻烦的是临邑故地。”

杜正伦压低声音:

“丘行恭、丘师利二位将军去年攻下临邑国都,俘获王室成员五百余人,除二十五人押送洛阳外,全部按册斩首。国王军队大小军官三千二百名,稀疏斩首。”

“按说王室一脉已绝,但那些逃进长山山脉的零星贵族、将领,这半年又推举了一个王室远亲——据说是前代国王姑姑的孙子,叫范佛什么来着……”

名字实在难记。

“范佛……跋摩。”

旁边,一个瘦小的本地出身的僚人通译,颤抖着小声补充。

“对,范佛跋摩。”

杜正伦苦笑。

“这人今年才十六岁,但据说精通巫术,能在丛林里召唤毒蛇猛兽。”

“他手下聚集了一千多人,有些是山野食人僚,一些是被我们新政逼得没活路的本地豪酋,还有一些据说从身毒招募的少数族裔武士。”

“这半年,他们袭击了九真郡三个县、日南郡两个驿站,杀了我们十七个官吏,抢走粮草无数。”

“来取如风,很难捉摸。”

众人,已走到郡衙门口。

衙署,是前朝留下的建筑。

砖木结构,飞檐翘角,但墙皮剥落,柱子上有白蚁蛀蚀的痕迹。

门口两尊古朴久远的石狮子,一尊缺了耳朵,一尊少了半张脸,不知是哪次战乱留下的。

也看不出是不是中原汉家之风。

杨子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杜正伦:

“郡兵呢?丘行恭不是留了四千驻军吗?”

“四千驻军,要守红河三角洲十几个县、几百里防线,根本不够。”

杜正伦叹气。

“而且这些兵大多是北方中原调来的,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

“今年开春到现在,已经有三百多人染瘴疠病死,还有两百多人水土不服,整天拉肚子,连刀都提不动。”

“所以你们就缩在城里,看着叛军在眼皮底下闹腾?”

杨子灿的语气很平静,但杜正伦的额头瞬间冒汗。

“殿下恕罪!下官……下官也组织过几次清剿,但那些叛军熟悉地形,往丛林里一钻就找不到了。”

“我们的兵进了林子,不是迷路就是中陷阱,有一次还遇到象群,死了二十多人……”

“象群?”

杨子灿挑眉。

“是,长山山脉深处有大象,叛军驯养了几十头,冲锋起来城墙都能撞塌。”

杜正伦抹了把汗。

“下官已经上书朝廷,请求调弩炮和火油来,但公文往返至少三个月……”

杨子灿不再说话,抬脚走进郡衙。

大堂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驱虫药草的味道。

正中的屏风上,画着交趾郡的山川地形图,墨迹已经晕开,有些地方模糊不清。

杨子灿走到屏风前,静静看了片刻。

“这张图过时了。”

他忽然说:

“红河的支流每年都在改道,沼泽的范围也在变。用这种图指挥作战,不输才怪。”

杜正伦脸色发白:

“下官……下官这就让人重绘……”

“不必了。”

杨子灿转身。

“我带了人来。”

他朝胡图鲁点点头。

胡图鲁立即从随身的牛皮筒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哗啦一声展开。

那是一张全新的红河三角洲地图。

纸张是粟末地特制的防水纸,墨迹用了特殊的矿物颜料,在水中浸泡三天都不会晕开。

地图的比例精确,红河主干与十七条主要支流清晰可辨。

沼泽、丘陵、丛林用不同颜色标注,连各个村落的位置、人口规模、主要物产都有小字注明。

更惊人的是,地图上还用虚线标出了三条“秘密小道”。

那是搜影的队员花了两年时间,一寸一寸摸出来的、能够穿越沼泽和丛林、直达长山山脉腹地的路径。

杜正伦和几个本地官员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