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飞鸟

“……至少,他能睡个好觉。”

即便他与洛桑从未谋面,可也能清楚地想象到,这位德高望重的喇嘛从健硕到蹒跚,每个午夜时分,都是如何的辗转难眠。

“你这……分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格桑德吉听了这话,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声调抬高了许多都不自知,“你不是他,如何能知道,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努力吃饱穿暖、随波逐流的活着,已经耗尽全身力气了,更何况是奋起反抗?那不过是愚公移山,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法理诞生于情理之中,且高于情理之上,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律条本就是人定的,总归都是为了服务于人而存在的,若是发现其存在的意义与创建初衷背离,自然是要提出问题并加以解决,而不是任由它就这么错下去。”傅珩之的嗓音不大,平静温和的仿佛耳边闲谈似的。

在这空旷的崖边,若是不集中注意力听他说话,似乎压根儿难以将他的字字句句捕捉完全,可就是这样的一番话,竟然宛若振聋发聩的轰鸣,在他们的脑海中炸出了串串炫目的烟花来。

“不可否认的是,它存在的初衷就是为了约束小部分人、维护大多数人的公理。”简不听侧了侧脸,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边思忖边开口,“就拿卖假药这事儿来说,林家之所以被波及,正是因为有个别人为谋私利卖了假药,损人权益最终事发,才引起了相关部门重视,从而彻查此事,由此可见,这些法条的确有益于人,至少的确惩处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可当初很多细节不够完善,也的确不假,中医最大的优势就是因人而异,辨证施治,可也是因此才难以像西医药物那般有’统一标准和规范‘,故而难以评判管制,从而屡受打压、萎靡不振至今,自然也与相关政策脱不开干系。”谷久瑄却是难得态度平和得说了句公道话,没跟傅珩之唱反调,“要我说我这妹夫说的在理,公不公平不是制定规则的少部分人说的算的,而是规则之下的大多数人说了才算。”

“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没有公理二字可言的,可若是遭遇了不公却不说出来,只知道逃避,那自然会一直有人遭受同样的不公,若是所有人都闭口不谈,这不公也不会被旁人看见,那问题就会一直存在。”

“可若是选择反抗,虽然未必能得到自己理想的公道,可迟早有一天,随着反抗的人越来越多,看到问题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即便一两个人无法撼动那座‘山’,但是滴水石穿,至少水滴的存在,会给未来一个可能。”

看得出谷久瑄倒是因为这番话高看了傅珩之一眼,连“妹夫”二字都说出来了,显然,是对这个便宜妹夫有了些许的认可。

傅珩之反应倒也极快,随着谷久瑄此言一出,还没等旁人言语,就见他直接摇着尾巴脸上挂了笑意朝着谷久瑄迎上了两步,狗腿子上身似的顺杆儿爬到了顶,抓着谷久瑄的手一副遇到“知音”了的表情,惊呼:“知我者表哥也,就是这么回事儿!还是表哥理解的透彻,说的也明白,我真是自愧不如!”

耍宝完了,果断趁谷久瑄濒临炸毛的时候撒手退回了原位,随即还没忘记一脸正经的补上一句:“我们能做的只是提出问题,至于为其拟定解决方案和排除实行难度等等,那是身在其位的人该去思考的问题。”

“真正为你好的人是不会惧怕你提出问题的,甚至他们还会嫌你提出的问题不够多,他们只会去思考该如何解决你提出的问题,而不是伸手来捂住你提出问题的嘴……毕竟如果没有这些问题的存在,他们也就可以不用存在了。”

“更多的话语权往往是掌握在站得高的人手里,而那些费尽千辛万苦爬得高的人,却总是会忘了自己的来时路。”简不听有些感慨得说着,“或许她今天让我们来,不过是为了提醒我们,不能像那些个没见过社会的社会学家、没缺过钱的经济学家和没进过法庭的法学教育家们一样,在长出翅膀的时候,也别忘了该如何用双脚直立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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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格桑德吉听得有些发愣。

面前站着的三个人一个赛一个的年轻,见解却是一个赛一个的透彻,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是不是真的被困在这高原太久了,以至于只能看得见自己眼前的风景,都没想过要换个方向多去看看。

如此想着,他又想起了昨天那个电话联系他的陌生女人。

她及其轻易的便将自己那些所谓的“隐秘”揭露得分毫不差,甚至有能力干预官方的决策,宽限他这些时日,让他可以顺利的参加完洛桑的葬礼后再去接受调查,而这仅仅是为了今日能在这天葬台上,让自己跟这几个年轻人如实聊上一会儿自己和洛桑的故事。

他原本只觉得这些有钱又有权的人没事儿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