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走廊里就响了哨声。

尖锐的、从铁皮哨子里挤出来的声音穿透了每一扇关着的门,像一把钝刀划在铁皮上。

罗西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花板上的灯没有亮,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

他翻起来穿靴子的时候,斯摩格那边的床铺也动了,金已经从床沿上坐起来了,手已经摸到了外套领口。

“六点十五,比预定早了半小时。”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罗西没有接话,他把外套套上,拉链拉到顶,把靴带系紧。

四个人走出宿舍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塞满了人,有人一边跑一边系腰带,有人用手背抹了一下脸,连水都没来得及洗。

他们汇入人流往训练场方向跑。

灰白色的训练场在晨光里铺展开来,比罗格镇的操场大了将近十倍,地面压得很实,边缘用白色石灰粉画出了几道笔直的长线。

一个光头教官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捏着一只铁皮哨,没有吹。

等人群站定之后,他把哨子从嘴边拿下来,扫了一眼面前排列整齐的新兵,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空气:“今天是你们入营的第一天。我不管你们在原分部是尖子还是吊车尾,在我这里,一切都从头开始。跑起来。先跑二十圈,热身。”

二十圈。

操场的周长接近4公里。

队伍开始动了,一开始还能保持整齐的队列,跑到第八圈的时候队列开始散开了,到了第十三圈有人开始掉队,到了第十七圈掉队的人已经拉开了一段明显的距离。

罗西一直跑在第一梯队的中段位置,呼吸比旁边的人稳一些,步幅均匀,每一步踩实了再抬。

斯摩格跑在他后面不远的位置,到了第十四圈的时候呼吸开始变沉了,但步伐没有乱,小腿肌肉的线条在晨光里绷紧了又松开。

第二十圈结束的时候大多数人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光头教官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俯卧撑,五百个。做完的可以站起来,没做完的继续做。”

罗西趴下去的时候旁边的草地上已经有一片此起彼伏的胳膊在弯伸了。

他没有想数,只管做,一次一次地压下去再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