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罗西就解开了缆绳。
旧帆船在晨雾里滑出码头,没有灯,没有旗,船头切开薄薄一层灰白色的水面,像一把钝刀割开绸缎。
他扯起帆,东南风刚好,不用掌舵,只把帆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靠着桅杆坐下来,把那份悬赏名单又看了一遍。海图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五个人,五片坐标,最远的相隔三四个时辰的航程。
他把纸折好放回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海面上没有别的船。
第一个目标出现在中午之前。那艘船不大,灰绿色的帆布打了三块补丁,船尾挂着海贼旗,旗面被海风吹得卷起半边,但能看见上面的图案——一只咧着嘴的骷髅。
罗西把船帆收了半截,放慢速度靠近,对方的人影已经能看见了。
船头站着一个人正在朝这边眺望,隔着一里水程,他判断了一下那艘船的大小和吃水深度,然后重新把帆拉满,加速。
两船靠近的时候对方才意识到不对,有人喊了一声,甲板上开始乱起来。罗西没有看他们怎么乱,他把缆绳在船头的铁环上绕了一圈,然后踩着船舷跳了过去。
那一步跨出去的时候,兔符咒的暖流从脚底涌上来,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到了对方船上的甲板中间,落地的那一瞬间连声音都没有。
第一个海贼距离他不到两米,手里还握着一根撬棍,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像反应不过来这甲板上怎么突然多了一个人。
罗西的刀没有出鞘,他握着刀鞘砸在那个人的太阳穴上,骨头底下发出一声闷响,那人侧着倒了下去,撬棍脱手滚出了几步远。
“他娘的——什么人——!!”
有人冲过来,罗西侧了一步让开了那一刀,反手用刀柄砸在对方后颈,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甲板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人开始围拢过来,五六个,手里有刀有棍,但他们的动作慢了——不是动作本身慢,是罗西快了。
他像穿过一层晃动的水面一样从那群人中间穿过去,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他们出刀之前的空当里,刀鞘落下去的地方总能听到骨头或皮肉被压实的响声。
他停下来的时候,甲板上躺着六个人。活着的还剩两个,站在船舱门口,举着手,嘴唇在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罗西走到他们面前,没有停下。
他拔出刀。那是分部配发的铁刀,没有开刃,但足够沉、足够快,在力气够大的手里可以切断喉咙和颈骨。
他握着它挥了一下,又挥了一下。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像同时被割断的绳索。
然后他弯腰,从一个海贼头目的脖颈处提起他的头发,用刀背上的钝刃做了一组干净利落的切割。
他去找那个悬赏令上的面孔,找到之后核对了一遍,然后把那人的头颅和另一个人一起裹在一块旧帆布里,拎回自己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