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百加更）

松井石根听完饭沼守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抬起目光，落在面前铺展开的作战地图上——地图上那条从吴淞口起始，延伸到罗店，再一路到淞南、虹口的战线，已经被参谋人员反复标注，每一处都写着焦灼两个字。

他缓缓开口说道：“你说得对，按照支那的炮弹产能他们打不起第二次这样规模的炮击了。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于他们还能组织几次这样的炮击，而在于——他们为什么敢主动打这第一次炮击？”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划过皮革的军刀：“这就说明，他们的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新补给来源，或者……有我们至今都没有察觉的弹药产能提升。75毫米级别这种制式炮弹，可不是随便哪个小作坊就能随便仿制出来的。”

饭沼守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怔，顺着松井石根的思路迟疑着开口：“您的意思是……问题出在东北军身上？”

松井石根没有直接回应饭沼守的疑问，只是面色冷峻地开口说道：“我们原本判断，丢失了东北根基的东北军，就像是失去了依附的无根浮萍，很难再维持完整的作战能力。”

“但是这几年从各个渠道汇总过来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东北军至今依然还保留着完整且强大的后勤保障体系。大沽兵工厂的实际生产产能，我们的情报部门始终没有侦查出确切的结果，始终蒙着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去年南京又把潖江炮厂的全套生产设备划拨给了东北军，进一步充实了他们的军工生产能力。再加上张汉卿本人和百禄、斯柯达等兵工厂的关系非常紧密，他们依托天津的租界作为中转，直接从海外购买甚至订制炮弹的可能性，实际上是非常大的。”

他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接着把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日本大本营已经收到了情报，苏联对中国的军事援助目前正在加速推进之中。如果这批炮弹当中，有苏制型号或者按照苏制标准仿造的型号，那就意味着，中国整个战场的后勤保障链条，比我们之前所有预想要更加完整，我们之前的判断全都低估了对手的潜力。”

“说起来，如果不是苏联在远东地区囤积了超过20个满编狙击师，并且还配属了数量庞大的作战飞机和坦克部队，直接对关东州区域形成了很大的军事威胁，我们当初组建上海派遣军的时候，完全可以把第2、第5、第6、第7、第12这几个老牌常设师团编进来两三个，那上海这边的作战可能早就已经结束了，哪会拖到现在还是这个僵持的局面。”饭沼守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听了饭沼守这番抱怨的话，松井石根的心里也生出满肚子的无奈。现在的上海派遣军，连一个拿得出手的第一梯队精锐师团都没有，其中16师团在常设师团中甚至是多年吊车尾的存在。

这一次大本营再度紧急动员了6个师团编入上海派遣军的作战序列，竟然只有第10师团这一个老牌常设师团，剩下的师团全都是刚刚在国内组建或者紧急重组的特设师团，战斗力和老兵满编的常设师团根本没法比。

也就只有大本营答应接下来再给他派过来两个野战重炮联队、三个独立炮兵联队、一个战车联队这件事，还能让他稍微顺心一点。

但是这些重型火炮、战车都是吨位极大的装备，也只能在沪太公路和宝罗公路的沿线区域展开使用，可直到现在，这两条公路的大部分路段还都控制在中国守军的手中，根本没法顺利调动这些重装备向前推进。

宝山县这一带的地形，虽然对依托阵地组织防守的中国军队来说非常不利，但是在中国军队已经拥有了相对有效的防炮能力之后，这种地形对日军的进攻来说，同样也有着很多限制。

整个区域河网纵横交错，随处可见的田间小路路面承重能力非常差，极其不利于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展开推进，重装备根本没法顺利通过这些小路向纵深穿插。

这次大本营给他配属的两个野战重炮联队可都是按照高配标准编成的，其中一个是105毫米加农炮和150毫米加农炮混编的联队，另一个是大正四年式150毫米榴弹炮和96式150毫米榴弹炮混编的联队，但是这些火炮的重量都重得吓人，没有平整的硬化公路根本拖不动。

上海派遣军之前还另外配属了一个野战重炮联队，到现在也才刚在汇山码头完成登陆，而且只上岸了一个大队而已，剩下的主力还都在运输船上等着。哪怕是独立炮兵联队里的野炮联队，在宝山这一带的地形上都没法自由机动，处处受到地形限制。

坦克的处境也是一样，只有体积小重量轻的94式轻坦勉强能够开上那些狭窄的田间小路，可碰到密布的河流就根本过不去。如果要给每一条小河都搭建浮桥通行，那得消耗多少浮桥套件，前线根本拿不出这么多器材来满足这个需求。

而且汇总前线发回来的作战情报，松井石根已经大致弄清楚了中国军队阵地上堑壕工事的大概结构。即便那些工事大多已经被炮火毁得七七八八，守军才不得不主动撤退，但是依然能够从废墟上看出堑壕被毁之前的大概构造。

他心里也清楚，即便是海军的大口径舰炮，对着这种完整构筑的堑壕工事，实际的毁伤效果也不会太理想，很多躲在纵深工事里的中国士兵根本不会被杀伤。

对付这种挖掘成型的阵地，最好的进攻方法一定是坦克在前开道，掩护步兵向上推进。但是，就目前的地形情况来看，坦克能够活动的空间十分有限，这些坦克不仅没法发挥机动性优势，还很容易暴露在中国军队的反坦克武器面前，被逐个打掉。

“你帮我发一封电报给大本营，两件事：第一，请求将封锁中国海岸线的范围由原本的汕头至启东，向北延伸至旅顺。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