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雾霭正退潮。
它从一座看不见尽头的拱顶上滑落,被某种力量从穹顶中央撕开,露出一道灼亮的裂缝。
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撕裂了残余的紫,将整片天穹,洗成一片流动的银蓝。
虹网显形了。
第一道光从虚空里劈出来,天穹裂了一道缝。第二道光追着第一道的尾巴咬上去,缠成一股。
第三道、第四道……第一百道紧跟,像千万条银蛇同时出洞,彼此绞杀、撕扯、拧成死结又弹开。
整片天幕被撕碎了。
光轨在狂飙,拖着长尾巴扫过黑暗,尾巴尖上炸开的金芒,哗啦啦往下掉,又被底下翻涌上来的光流一口吞掉。
光与光碰撞的地方,空间本身在颤抖。
姑苏总坊的织机疯了。
3600架机杼同时加速到极限,撞针弹起的频率高到连成一声长啸。
丝线从织口喷出来,带着电光,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织工的手指快出残影,掌心抽出的丝线上还带着体温,一离开皮肤就烧成银蓝色,被头顶那张越织越大的网吸进去。
锦缎表面先只是“痒”。
从布面底下往外拱,暗纹一条条翻上来,翻得极慢,能看清每一道纹路拱起时,布面被顶出的弧度。
然后,其中一条暗纹突然醒了,往上一蹿,像蛇从水里探出头,呈现出一行古篆。
那些字刚从布面冒出来,还带着丝线的毛边,边缘烧得发红,如刚出炉的烙铁。
字还没站稳,旁边的暗纹跟着蹿起来,撞在它身上,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笔画。
笔画四散飞溅,落回布面,又立刻被新涌上来的纹路吞掉。
锦缎变成了一张不停呕吐文字的嘴。
吞进去暗纹,吐出来古篆,古篆没活过一瞬就被碾成碎渣,碎渣又被吞回去。
反反复复,整张布面在吐和吞之间剧烈抽搐。
雅典卫城的地面在痉挛。
跳是跳不起来的,它被自己摁住了。
石柱一根根绷直了往上顶,顶到极限又突然泄力往下砸,砸进地面再被弹回来。
弹得柱身上的铭文,像沙漏里的沙一样往下掉。
掉下来的铭文碎在石板上,石板本身在往上浮,浮起来又沉下去。
整座卫城在喘一口喘不上来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