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碾过碎石陡坡,卫昭一行人,踏上雅典卫城的高地。
帕特农神庙的残骸在灰雾里半浮半沉,如一艘搁浅了两千年的石船。
踩过的地方,碎石会发出细微的呻吟。
那种被遗忘太久的东西,突然被触碰,从内部传出的、干涩的惊动。
有些雕像的脸还仰着,眼眶里积着雾凝成的水,在流泪,又只是潮气找到了凹陷。
风从柱间穿过时拖出很长的尾音,叹息。
远处,有人在用陌生的语言,清点这些断手断脚。
低头看,脚边一只石手的食指微微翘起,指着某个方向——
顺着看过去,只有更多的雾,和雾里更深的一截断柱。
空气里,石粉味黏在喉咙里,呼吸久了,会觉得肺也在一寸寸钙化。
而那股地底渗上来的衰败,不臭,是一种温度上的冷。
冷得让人觉得这废墟不是毁掉的,是它自己慢慢把活气吐干净了,只剩一个空壳蹲在这里,等着什么来把它彻底收走。
没人敢再往前。
雾从脚踝缠上来,像脏布,也像某件袍子的下摆。
震颤,从骨头里先开始的。
石柱的影子在雾中歪斜,被从地底拽了一把。
紧接着,那些躺了千年的碎片开始翻身。
魔术般的悬浮拼接,
骨节错位般的扭动。
断手找到断臂,指节扣进凹槽,发出湿土被攥紧的咯吱声。
一张只剩半边的大理石脸,从尘土里拱起来,空洞的眼窝里卡着半截蚯蚓。
它转过脸时,那蚯蚓还在扭。
没有嘶吼。
它们弄不出声带。
只有石块与石块的碾磨,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在骨头上来回拉。
那些东西爬起来的样子很怪,忘了怎么站立,先用手背撑地,脚踝反折,然后一节一节把自己顶起来。
每一步都踩碎几块还来不及站起的同类。
退路已经没了。
身后那截断墙自己长出了腿——密密麻麻的小石腿,像蜈蚣的脚,从墙根下钻出来,把整面墙撑离了地面,横着移过来。
卫昭他们挤在一起,能听见彼此后槽牙打颤的轻响。
那些石像没有冲,它们在走,走得很慢,在享受这个把活物逼到绝处的前奏。
“小心!是石系异化体!”
卫昭横步挡到前方,臂甲上的纹路亮起,金属光从錾刻的凹槽里溢出来。
他抬手连挥,几道劲气砸在最近的石怪身上,石屑炸开,断成几块倒下去。
但那些碎块刚落地就重新合拢,裂口处像有看不见的线在拽,眨眼间又拼回原样。
石怪没有停顿,继续逼近。
最前面那只,迈步时踩碎了自己的断臂,断臂碎块又自动滚回来,接回它的肩膀。
卫昭没再出手,只是把重心放低,眼睛盯着它们脚下。
“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