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众人在绿洲溪水边燃起篝火。
火光是橘红色的,与晚霞的冷紫色在天幕上对峙。
溪水从胡杨林间流出,穿过铺满卵石的河床,发出细微的潺潺声。
有少年匠人蹲在溪边洗手,水冷得刺骨。他搓得很慢,很仔细,指甲缝里还嵌着几缕未洗净的羊毛纤维,被溪水一浸,软软地贴在皮肤上。
卡姆里坐在篝火旁,手指在沙地上划着什么。火光映着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在夜色里。他划一会儿,停一会儿,再抹掉重来。
沈星槎坐在卡姆里对面,两腿盘起,双臂交叉。不说话,也不动。只有身后那些缂丝金线还在若隐若现地浮动着,一圈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绿洲会留下来。”卡姆里抬头看着三人,火光在脸上刻出深重的阴影,“我们中亚织毯族群不走。这片戈壁,就是丝路中段的火种联络站。”
“打通讯息的方案呢?”卫昭问。
“织毯的空间星光,可以作为跨地域通讯的媒介。”
卡姆里抬手,几缕羊毛线从袖口飞出,在空中编织成一个微缩的丝路地图。
地图上的绿洲位置,一个光点正在跳动,
“向东,对接姑苏总坊。向西,守望欧洲方向异变的火种。往来讯息可以折叠在织纹之内,跨越千里荒漠瞬时传递。”
“范围上限?”沈星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卷新织成的空间织毯,可以加强这个网络。”卡姆里看向林晚星,“你在空间折叠理论上做的推衍,我让小徒弟们记录下来了。虽然是初步认知,但足够我们织出第二代通讯毯。”
林晚星点点头,在本子上迅速画出一个架构图:
“以绿洲为锚点,如果在土耳其方向,找到第二个可以织入星光的节点,通讯效率会提升至少7倍。”
“土耳其。”卡姆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那里,有我们这一脉的远房同族。他们的织法比我们更古老,但也更危险。”
“危险?”沈星槎目光微动。
“他们织的不是空间。”卡姆里的声音低了下来,“是命运。”
火堆被风吹得歪了一下,火星飘向空中,像一只只逆飞的萤火虫。
“但你们必须找到他们。”卡姆里继续说,“西方火种已经变质,只有找到那套古老的织纹,才有可能理解,归一者到底对西方火种做了什么。”
四野突然安静了一瞬。只有溪水的声音,和一个少年匠人在远处练习时,梭子落地的轻响。
“熵雾顺着丝路向西推进的通道,交由我们来扼守。”卡姆里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刀锋般的坚定,“只要绿洲织纹不灭,这条通路就不会任由归一者肆意穿行。你们只管向西,去探明西方变质火种的真相。”
沈星槎没有立刻回应。他凝视着篝火,火光映在虹膜上,如一片正在燃烧的金色海域。
“归途见。”
沈星槎最终说。
离别来得太快,像一封被匆忙递到手里的信,信纸边缘还带着写信人体温,内容却已写到了结尾。
次日,绿洲的匠人集体出动,从天刚亮就开始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