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缂丝总坊的穹顶,透光木窗漏下碎金般的天光。
悬浮半空的《华夏非遗火种分布图》,光点明明灭灭,衬得会场里紧绷的对峙气氛,愈发压抑。
卫昭站在会场后排,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缂丝屏风。
屏风上,金线织就的团龙纹饰,硌得肩胛骨隐隐发痛。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和某种焦灼的气息,正被缓慢点燃。
像暴风雨前那种让人汗毛竖立的寂静。
前排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师傅,握紧了手里的梭子,指节泛白。
卫昭突然意识到,那光点每灭一个,就意味着又有一种老手艺,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了。
墨老手中乌木拐杖,重重顿在榫卯拼接的青石地面,苍老嗓音裹着世家传承百年来的傲慢,响彻整座工坊:
“文明火种贵重,本就该握在懂门道、有根基的世家手里。寻常百姓没有深耕技艺的底蕴,接纳他们,只会稀释非遗纯粹的力量,早晚拖垮整个织星者联盟!”
他身后三四名出身老牌匠族的织星者纷纷点头附和,言语间满是对普通幸存者的轻视。
“墨老说得没错,甲级火种战力皆是世代传艺之人,普通人一没功底,二无血脉共情,留着只是累赘。”
“不如划定准入门槛,只收世家子弟,集中资源护住顶尖技艺,才是最优解。”
众人屏住呼吸,连吞咽的动作都做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来自五大区域的织星者分列两侧,争执声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木梁。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火的梭子,直直扎向对方要害。
“你们中原派守着那套老规矩,活该传承断绝!”
“苗疆的巫绣能镇守火种?简直荒谬!”
嗓音一个比一个尖锐,字缝里塞满了积年的怨气和不肯退让的傲骨。
卫昭按住腰间时序通讯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他眉头拧成死结,嘴唇几度翕动,话还没出口就被对面一道更强硬的声浪,劈头盖脸砸回来。
卫昭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瑾婳攥紧袖中苗绣巫纹布,五指收拢到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布料上绣着的古老符文隐隐泛起幽光,照得她眼底那一汪愤懑几乎要溢出来。
阿蛮站在瑾婳身侧,拳头攥得发白,小臂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像随时都会崩断的弓弦。
梁祯元抚着身旁漆缂结界板材,指尖在冰凉的漆面上来回摩挲,沉默得像个局外人。
但梁祯元的手指每滑过一次板材边缘,力道就重上一分,仿佛在丈量某个即将到来的临界点。
所有人都清楚,若是今日派系分歧无法化解,那份尚未落地的《文明传承计划》——
那些熬过无数个通宵绘制的图纸、那些还没来得及点亮的地图光点,都会在明天日出之前,变成一堆废纸。
然而,沈星槎始终静立在长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