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槎的后背,忽然撞上硬邦邦的东西。
他回头一看,是那只铁皮箱,从苏州工坊一路带过来的。
箱子早在良渚地宫那片金光里,自动打开了,里面那些织锦残片,正散着微微的光。
他伸手摸到一片。
指尖触到上面的纹样:两只碗,扣在一起。
碗沿的纹路硌着手心,是窑变瓷片的那种肌理。
“等等,碗。”
沈星槎猛地抬头。
林晚星后腰那截织锦,在慌乱中露了出来。
碗底的暗记,黯淡光线下还是看得清。
是两只碗,扣在一起。
“晚星!”
沈星槎一把抓住她肩膀,力道大得她自己都往后踉了半步。
“看那碗!”
林晚星茫然地低头。
审判者的声音还塞在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翻涌——
阿爷弯腰捡样本的背,阿珍姨再没张开过的嘴,小顾姐天亮时空着的绷架。
可她的视线落在那两只碗上,心口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火星子溅在冷的灰里。
阿爷说过,织锦上的碗,从来不是装罪责的。
一只盛过去,一只盛将来。
扣在一起,就是往下传。
“瑾婳!”沈星槎又转向苗族姑娘,“你奶奶的长命锁,上面是不是刻着‘守’字?”
瑾婳浑身一震。
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那半块长命锁,一直贴着胸口戴着。此刻隔着衣服,烫得她皮肤发紧。她抖着手摸出来,银锁上那个“守”字,在世界的黑暗里,竟泛出微微的光。
另一半。
她忽然想起来了。
在苗寨老银匠的遗物里见过。
那半块上刻的是“望”。
守与望。
黑雾猛地翻腾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
沈星槎体内那股地脉之力忽然改了道。
不再往地面上冲,不再往裂缝里钻。
它铺开了。沿着运河水网的方向,一道一道,往苏州去,往杭州去,往苗寨去。
“你错了。”
沈星槎开口,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把那审判者的絮语,硬生生顶开了。
林晚星和瑾婳靠过来。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道。
“文明,从来不是完美的。”
沈星槎的目光扫过那些崩溃的民众,扫过天空中那些痛苦的画面,最后落在掌心的织锦残片上,
“我们掠夺过,也修复过;摧毁过,也重建过;内耗过,更在灾难面前,紧紧抱在一起过。”
林晚星的指尖,重新握住了绣花针。
这次,不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