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赶到安庆时,整座宣纸坊,已经被灰雾围死。
雾不往里冲,也不散,就贴着墙根翻涌。
院墙的青砖缝里,渗出一缕一缕灰气,顺着墙皮往上爬。
爬到一半又落回去,像潮水反复试探一道看不见的堤。
沈星槎一脚踹开门,屋里全是墨汁的腥气。
老匠人抱着一卷祖传的竹帘,缩在房梁上,浑身抖得竹帘的篾片咔咔响。
晾纸架上,几十张刚揭下来的生宣,灰雾正往纸面上渗,一道一道爬过去。
每渗进一张,纸面上就浮出几个字:
“单打独斗,才是传承的正道。”
字迹歪扭,像有人掐着纸的脖子,逼它写出来的。
沈星槎盯着那些字看了两秒,心想:
“宣纸不怕水不怕墨,就怕纸纤维被东西占了——熵雾不是来毁纸的,是来改写纸的。”
它把自己写进宣纸的纤维纹理里,让纸自己长出它要的字。
等纸晾干,这些字就成了纸的一部分,谁拿到手里,读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让宣纸自己替伪织星说话。
老匠人在房梁上哑着嗓子喊:
“这纸废了,全废了……”
林晚星没理他。
她把背上背的良渚拓片一把扯下来,啪地拍在晾纸架上。
拓片的蚕丝网格压进湿纸面,和她之前在瓷片上编的神徽纹,正好形成一个对位。
瓷是火,纸是水,火纹走筋骨,水纹走脉络,两个结构扣在一起才完整。
她撕下一张还没被完全渗透的生宣,两手绷紧,对着门外漏进来的天光举起来。
“你看,这纸纹!”
沈星槎手里的工兵铲,已经劈进地面。
地脉被撬开一条缝,金光顺着裂缝涌出来,不往别处去,专往那张竹帘上爬。
老匠人吓得差点松手,竹帘的每一条篾片缝隙,都被金光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