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墨尔本最大的一家茶楼里,热气腾腾的大堂内,几十张八仙桌坐满了人。
三教九流全在唾沫横飞地议论着“杀白皮猪”的事。
一个穿着短褂的精壮后生一跃站到长凳上,拍着胸脯,正扯着嗓子鼓动大家去砸洋人开的铺子:
“干脆一把火烧了他们的鸟店!不把这帮旧殖民白皮赶尽杀绝,咱们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就在群情激愤之时,角落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
他慢条斯理地剥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碎咽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墨尔本情报组的一名资深情报员。
按照马刀的命令,各地情报小组早已化整为零,混入市井,专门负责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控风向”。
中年人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花生衣,走到茶馆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小兄弟,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刀子一抹,痛快是痛快了。
可你动脑子想过没有,在这大洋之外,在南洋,在欧洲,咱们还有多少华人同胞?”
后生愣住了,挠了挠头:“这……咱们杀咱们这儿的仇人,关南洋老乡什么事?”
中年人面向四周,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咱们在西澳把这十几万旧殖民白人全宰了,英国、美国等国家这些洋人列强能干看着?
没错,他们远在天边,一时半会拿咱们没辙。
可是,在南洋、在美国、在欧洲!几百万外出谋生求学的华人老乡们,可还全在人家底下讨生活呢!”
偌大的茶馆,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咕噜声。
中年人的目光扫过众人神情,继续说道:
“你这边杀光了十几万白皮猪过足了瘾,人家洋人要是借题发挥,拿咱们海外的同胞撒气,直接也搞一场大屠杀,怎么办?!
到时候,这成千上万的血债,算在你头上,还是算在总长头上?!”
这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在座的不少人,老家都在闽粤沿海,谁在南洋还没几个亲戚沾亲带故的?
这话说的没错,所有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中年人见火候已到,顺势抛出了那个“引导建议”。
“要我说,这帮旧殖民余孽留着确实是祸害,今天敢打黑枪,明天就敢在井水里投毒。
大开杀戒这条路走不通,那怎么办?
我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这帮洋人全部驱逐出境!”
他用力挥了一下手:“把他们赶上船,让他们滚回老家去!
送走了这批洋人,既拔了咱们身边的毒刺,也不给列强报复咱们同胞的借口。
大家琢磨琢磨,这个法子,中不中?!”
沉寂了片刻后,茶楼里猛地爆发出一片叫好的附和声。
“对!撵这帮孙子走!眼不见心不烦!”
“说得好!写请愿书!递给军政厅,求总长下令赶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