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交代完了,屋里安静了下来。
可陈细仔还杵在原地没动弹。他两只手局促地搓着衣角,咧着嘴冲着梁三奇嘿嘿直乐,活像个傻小子。
梁三奇被他看得直发毛,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怎么着?还有事?”
陈细仔往前凑了半步,挠了挠头皮,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司令……您看啊,我这都要去西澳了,人家那是正经大地方,去军校肯定得登记造册吧?
我总不能……总不能还叫‘陈细仔’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我好歹现在也是个营长。
以前去镇上采买,人家一听这名字,还以为我是个没长大的半大孩子呢。
这回出了远门,您怎么着也得给我弄个正经大名,撑撑门面不是?”
梁三奇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你个兔崽子,去西澳是去学怎么打仗的,不是让你去讲究排场的!”
陈细仔也不顶嘴,就是嘿嘿乐着,一双眼睛充满希冀地盯着梁三奇:“司令,您就赏我个大名呗!”
梁三奇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咂巴了一下嘴:
“说得倒也是,总是细仔、细仔地叫,确实不像个正规军官的样。
不过……我梁某人虽然认得几个大字,但起名字这种文化人的活儿,我是真干不来。
给你起个二愣阿狗的,到了西澳你照样得丢人现眼。”
说着,他十分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两位西澳教官:
“两位教官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文化人,劳烦二位受累,给这小子琢磨个响亮的大名,给他撑撑脸面?”
刘强闻言,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陈细仔,开口问道:
“你们黑旗军,老底子是天地会那一脉出来的吧?”
“对,根子上是洪门。”梁三奇如实答道。
刘强略一沉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既然如此……那就叫‘绍明’吧。绍,是承续、接续的意思;
明,不忘本心源流。陈绍明,承续大明,不忘根本。你看怎么样?”
梁三奇眼睛猛地一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这名字有气势!绍明,听着就硬气,透着一股子将才的味儿!”
陈细仔在嘴里来回念叨着这两个字:“陈绍明……陈绍明……”
越念,他脸上的笑意就越浓,眼眶甚至隐隐有些发热。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在泥水里打滚的流民细仔了。
“多谢刘教官给我取名!以后,我就叫陈绍明了!”
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冲着刘强深深鞠了一躬。
刘强赶忙起身将他扶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了大名,陈绍明感觉自己的腰板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了。
他暗暗握紧拳头:西澳隔着那么远的大洋,一份电报过去,几天就能把重炮装船送来。
这等通天的实力,自己这趟去,就算是扒层皮,也得把人家的真本事学回来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