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味刮过打狗港的滩涂。方海生站在旗舰栈桥最前端,视线越过起伏的波涛,一直追着林大虎那几十条破旧渔船,直到它们在海平线上缩成几个黑点。
他掐灭手里的半截卷烟,转身走下栈桥。远处滩涂上,陆战队工兵营正光着膀子打地基,蒸汽吊车吊起粗大的钢管,砸得地面直颤。
“去把外勤队长和民政干事叫来。”方海生朝值班副官吩咐道。
两人很快小跑过来,立正在沙滩上。
方海生指着远离港区的那片本地村落:“不用带武器,换身便装。去跟岸上的渔民农户搭个话。查清楚三件事。第一,这附近的山里有没有成规模的煤矿。第二,淡水水源在哪,够不够舰队和人员的使用。第三,哪片地界有连片耕地,能不能种出粮食。半天内摸底报给我。”
两人应声离去。
傍晚时分,民政副手回到临时指挥帐篷里复命。方海生正趴在宽大的海图桌前,用分规丈量着安平到打狗的图上距离。
“司令,情况基本摸清了。”副手汇报道,“本地淡水基本不缺。打狗后头那座山里有活水溪流,水量极大。工程队接几根管道下来,修个蓄水仓,舰队和驻军的日常用水管够。”
方海生没抬头,嗯了一声,手里分规继续在海图上画着弧线。
“没有找到煤矿。”
“打狗全境多山,本地老百姓连煤都没见过,做饭取暖全靠砍树烧木炭。咱们的蒸汽战舰和工程机械指望不上本地出产,长期燃煤只能靠阿帕里河口的矿区走海运补给。”
“至于耕地,打狗这边不行,全是坡地和盐碱地。但往北走,安平那边是大片冲积平原,良田极多。清廷割台的消息一散,安平一部分官绅富户卷着细软跑了。整个夷洲岛内总共才两百来万人,地广人稀,现在空出来大片无主荒地。本地剩下的农户和没跑的小地主,今年稻米收成不错,仓里有余粮,也愿意跟咱们做买卖。不过他们要现大洋,不认清廷的银票。”
“银票到了这会儿就是废纸,他们倒是不傻。”方海生回了一句。
直起身,把分规扔进盒子里。几组消息在脑子里一过,心里有谱了。
九天后基隆日军登陆,北部一开打,老百姓为了避兵灾,绝对是大规模往南跑。用不了一个月,安平和打狗就会被逃难的人潮塞满。
难民潮一到,吃饭就是天大的难题。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张嘴,光靠西澳舰队跨越重洋运粮,那点运力全搭进去也不够,再要不然就是从华夏那边高价买粮了。
再者,流民闲散聚集,没地种没活干,长久下去必生乱子。到时饥民冲击港区,难不成用机枪扫射自己人?要不然就是把人送去西澳,但是他们又不一定会走,毕竟故土难离。
方海生抓起红蓝铅笔,在海图上重重勾勒。红线从打狗港起头,顺着海岸线一路画到北边的安平港。
“你看这里。”笔尖点在图纸上,“安平和打狗,相距五十公里。把这两个港口当核心。”
红线继续向外延伸。
“安平往北延二十五公里,打狗往南延二十五公里。整条海岸线长一百公里。然后,整体往内陆推进二十公里纵深。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