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2月二十八日,博斯城。
钟途一早派人叫了三个人:林铁柱、鲍尔、吴冶山。
八点整,三人到齐。
市政厅后堂摆了张大桌子,桌面铺了半张船厂的总平面图,边角压着茶杯。钟途没坐主位,搬了把椅子坐在桌侧,手里夹着一支铅笔。
“去年九月定的扩厂计划,到今天差不多五个月了。”他看向鲍尔,“新厂区什么情况?”
鲍尔从怀里掏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了几页。他用带德国腔的英语说道:“新厂区两个三千吨级船台、两个三千吨级干船坞,坞壁浇筑完毕,排水系统本周收尾。龙门吊轨道铺设还差东侧一段,三月中旬前全部完工,即可投入使用。”
“老厂区呢?”
“老厂区不变。两个一千五百吨级船台、两个一千五百吨级干船坞,全部正常运转。”鲍尔合上笔记本,“另外,首艘一千五百吨级远洋货船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半个月内下水。”
钟途点头:“现在有多少人手?”
鲍尔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人。这批人是从欧美各路挖来的,有造过三千吨以上船的,有修过军舰锅炉的,也有干了二十年铆接的老匠。磨合了大半年,现在配合相当顺畅。但——”
他顿了一下。
“两千人撑新老厂区绰绰有余,再开弗里曼特尔新厂区,那就不够了。”
“那就继续扩充。”
“如果以这两千人做骨干,带移民学徒和辅工,总规模扩到四千到四千五百人。再多就带不动了,生手太多反而容易出事故。”
钟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那就按四千五百人的编制扩招,李书堂那边登记的移民里挑有工匠底子的优先送过来。”
他搁下笔,环视三人。
“今天叫你们来,不光是问进度。新厂区马上能用,老厂区也腾得出手——我要把八个建造席位全部排满,我们是时候开始造我们的战舰了。”
林铁柱和吴冶山激动的对视了一眼。鲍尔也开始兴奋起来,他翻开了笔记本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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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途先定规矩:“八个席位,四台四坞。老厂区两个船坞里头,拿一个出来做专职维修坞——铁壁号和盘蛇号随时可能要进坞检修,不能占建造席位。”
鲍尔没有异议:“合理。战舰维护比商船金贵,专坞专用是对的。”
“剩下七个,全部用于新建。一个空位都不留。”
钟途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了个表格。
“先说战舰。鲍尔,新舰图纸备好了没有?”
鲍尔把一叠图纸推过来。不是潦草的草图——是工整的三视线图。图纸上标注了龙骨线型、水线、舱室分区,甚至炮位的后坐力计算都写在边上。这是他画图的习惯。
“两级舰。”鲍尔翻到第一页,“一千五百吨级全钢高速护卫舰。”
他逐项念:
“船体全钢结构,铬镍合金钢龙骨。装甲从轻,不拖航速。主炮前后各一座双联装一五五毫米管退炮。副炮两舷各两门八五毫米速射管退炮。单侧齐射能打出四门主炮加两门副炮。动力用新型高压锅炉,设计航速二十节。”
钟途抬头:“二十节?确定?”
鲍尔没打包票:“船体线型我反复改过三版,阻力系数压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最低。锅炉出力如果达标,二十节没问题。但锅炉是新东西,得看吴厂长那边的钢材。”
吴冶山接话:“高压锅炉最怕的就是管子。温度高、压力大,普通碳钢撑不住。我这边在调铬镍合金的配比,加了钼,耐热性好不少,但还没跑完长时间测试。”
钟途:“多久能定型?”
吴冶山想了想:“给我一个月。试制两台样品锅炉,装上老厂区的测试台连续烧十五天,数据没问题就定型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