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五年七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
博斯港电报房里,铜臂跳了三分钟。
电报员把译好的纸条送到市政厅时,钟途正在吃早饭——一碗糙米粥,两块咸鱼干。
他放下筷子接过纸条。
电文不长,用的是出发前约定的字母替换密码。电报员已经译成了明文:
“人到,货通,店已开张。路上查得严,车马慢了三成。余者照常。——刀。”
钟途把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折起来塞进衬衣口袋。
苏文轩坐在对面,筷子没动:“马刀到了?”
“到了。跟杜克洛、亨德森都接上头了。”
“英军那边?”
“商船还在被查,通行效率下降。但没有额外动作。”钟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暂时没事。”
苏文轩点了点头,没再问。“暂时”两个字他听得懂。
钟途吃完饭,擦了擦手,站起来。
“今天去船厂。你把上个月的军工支出明细理一理,下午我回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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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船厂在博斯城西南方向三公里处,紧挨着一片天然深水湾。
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乱石滩。现在,两座干船坞的混凝土坞壁已经浇筑完毕,钢制龙门吊架跨在坞口上方,蒸汽绞盘的链条垂下来,在海风里微微晃动。坞里头停着一艘正在铺设龙骨的千吨级货船骨架,肋板像鱼的骨刺一样整齐排开。
更靠里的泊位上,两艘一千五百吨级的老式炮舰并排停着。舰身是铁壳的,铆钉密密麻麻,虽然也翻新过,但有些地方也已经锈迹斑斑了。
鲍尔站在干船坞边沿,手里攥着一卷图纸,看见钟途过来,迎了上去。
“总长。”
一年相处下来,这个德国人已经习惯了用中文称呼。他的中文仍然生硬,但关键词从不含糊。
“船坞的蒸汽锤、车床、钻床、铆接机全部到位。”鲍尔展开图纸,铺在一块铁板上,用扳手压住四角,“维修和改装能力已经具备。新造千吨货船的龙骨铺设正常推进,按进度年底前可以下水。”
钟途没看货船。他的目光落在那两艘旧炮舰上。
“这两条,什么时候能改完。”
鲍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等着下文。
钟途走到泊位栏杆前,双手撑着铁栏,开口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图纸上画线。
“舰艏舰艉各装一座双联装一百五十五毫米炮塔,半封闭结构,正面和侧面用十二毫米钢板防护。船体结构撑不住同时齐射的后坐力,所以双联炮采用交替射击。”
他停了一下。
“副炮用八十五毫米管退炮,舷侧各两门,敞开式炮位,加装防盾。”
鲍尔没有立刻回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图纸边缘飞速画了几笔——炮座位置、甲板受力点、重心偏移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