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洛把烟蒂捻灭在柱子上。
他不是在看战俘多惨。他是在看数量。
八千多人。当初派过去的远征军将近三万。
剩下来的,全交待在那边了。
一个华人领袖,带着十几万矿工苦力,把大英帝国的整建制正规军啃掉了三分之二。
杜克洛的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弹了两下。
他想起上次去博斯港交货的时候,钟途站在码头上跟他说话的样子——灰布军服,没佩剑,没勋章。
语气平和,条理极清楚。
谈价钱的时候,十分豪爽。
那时候杜克洛觉得这个华人厉害。现在他修正了判断——不是厉害,是危险。
这种人一旦手里有了资源,会以超出所有人预期的速度把局面做大。
而他现在手里,肯定有大量的金钱。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批战俘被送上马车拉走,码头上只剩满地的泥脚印和一股散不掉的酸臭。
亨德森先打破沉默。他嘬了一口雪茄,发现灭了,骂了一句,重新点上。
“我说杜克洛,你有没有觉得……”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那边的气候,挺适合做生意的?”
杜克洛侧头看他。
亨德森也看他。
然后各自移开。
“气候确实不错。”杜克洛语气平淡得跟点了一道菜差不多。
“那你——”
“我最近在整理库存,没什么大动作。”
杜克洛打断他,把帽子戴正,“亨德森先生,改天喝一杯?”
“好啊,改天,改天。”亨德森笑着摆手。
杜克洛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
亨德森站在原地,目送法国人拐进街角。
笑容一收,脸上的横肉绷紧。
改天?放他娘的屁。这老狐狸八成已经把货单列好了。
亨德森把雪茄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往丹戎巴葛方向走。
他的商行仓库里还压着三百吨面粉和一批棉布,本来打算卖给荷兰人,利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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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卖了。
钟途手里有黄金。大把的、成色极好的标准金条。
十五万张嘴等着吃饭,这买卖做不完。
亨德森推开商行的门,劈头就喊:“约翰逊!把自由号上的荷兰订单全撤了!
今晚之前给我装满船!面粉、棉布、煤油、药品,有多少塞多少!”
大副约翰逊从账台后面探出脑袋:“老板,那荷兰人的违约金——”
“老子赔得起!”
亨德森一拍桌子,桌上的墨水瓶跳了一下。
“少废话,两天之内开船!目的地——博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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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三条街之外。
杜克洛走进商行,反手关门,帽子甩到衣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