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陋巷僵持,巡防执规欺压贫民

狭窄老旧的贫民巷道之中,一圈围观人群静静围立,将巷道中央的争执区域牢牢围住。

整条巷道的地面是常年踩踏压实的硬土,坑洼不平,边角散落着干枯的杂草与细碎尘土。两侧的民居低矮破旧,土坯墙面斑驳脱落,不少墙体带着修补多次的痕迹,院门歪歪斜斜,院中露出简陋的灶台与破旧家具。

这里是落灰城最底层的聚居区域,远离市中心的热闹市集,没有商铺喧嚣,没有往来旅人,只有世代困在此地、为温饱挣扎的普通贫民。

苏玄站在人群最外侧,身形松弛,和周围看热闹的本地邻里没有丝毫区别。他没有往前拥挤,没有探头张望,只是安静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巷道中央僵持的双方,耳朵仔细捕捉着场内每一句对话。

他心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悟,只有最直白的当下疑惑。

刚才远远听到争执声,还以为是邻里纠纷、市井摩擦,没想到是巡防队现场追责普通贫民。

他顺着耳边飞速的方言对话,一点点理清整件事的完整经过,心里默默梳理着前因后果,只是单纯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评判,没有唏嘘。

这片贫民区的几户住户,家里的壮年劳力平日里靠着出城采石、搬运荒原石换取微薄收入。城内没有正经工坊招工,底层贫民没有手艺、没有门路,唯一能做的体力活,就是冒着风险前往荒原外围采石,辛苦劳作一天,只能换几枚石币,勉强够全家糊口。

前几日城内风声还未收紧,荒原异动的消息没有彻底传开,这群劳力按照往常的习惯,结伴出城采石。谁也没有料到,往日安稳的外围采石区域,突然出现躁动的荒兽群,猝不及防的突袭,直接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混乱奔逃的过程里,两名壮年劳力被凶兽抓伤啃咬,身受重伤,被同行的人拼死救回城内,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药石匮乏,连简单的疗伤草药都买不起。还有三名劳力直接失联,从那日之后再也没有半点音讯,大概率已经葬身荒原。

几户人家本就家境贫寒,全靠家中壮年出力维持生计,主力劳力重伤、失踪,等于直接断了所有收入来源。家里的老人、孩童、妇人彻底失去依靠,存粮早已见底,连每日最基础的粗粮都无法保障。

走投无路之下,几户人家的妇人、老人只能结伴前往巡防司报备实情,想要申请城内针对灾难受害者的临时救济,哪怕只是少量粗粮口粮,也能让家里老小撑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

所有人都抱着一丝微薄的希望,觉得自己是遭遇意外,并非违规作乱,城内理应酌情帮扶。

可现实和他们的预想完全相反。

巡防司接到报备之后,没有核实受灾实情,没有询问人员伤亡,没有核查家庭困境,只死死咬住一条硬性城规。

近期司署已经公示荒原异动、全境风险升级,明令禁止普通民众私自出城作业、狩猎、采集,但凡私自出城者,皆属于违规抗规,所有意外后果全部自行承担,概不负责。

不仅不给予任何救济,还要追责问责,按照违规条例,收缴家中剩余存粮,作为违规惩戒。

巷道中央,两名身穿灰布制服的巡防兵卒面色冷硬,站姿挺拔,手里捏着登记木册与炭笔,语气不带半点松动。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兵卒看着面前跪地求情的几名妇人老人,语速飞快,一遍遍重申城规条例,语气刻板强硬,没有丝毫人情味。

他话语直白,规矩就是规矩,司署公示在前,民众违规在后,不管是否伤亡、是否家破人亡,违规就是违规,必须依规处置,不存在情理可讲。

几名穿着破旧麻衣的妇人满脸通红,眼眶泛红,声音嘶哑,不停躬身求情。

她们双手无措地搓着衣角,反复诉说家里已经没有半点存粮,重伤的家人没钱买药,年幼的孩子整日挨饿,若是再被收缴仅剩的一点杂粮,全家老小根本活不下去。

几人情绪焦灼又无助,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旁边两名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不停对着兵卒作揖求情,反复说着家中难处,恳求对方高抬贵手,放过他们这一次。

但所有的求情、所有的难处、所有的血泪苦衷,在两名巡防兵卒面前,没有半点作用。

年纪稍轻的年轻兵卒面色不耐,上前半步,抬手挥手呵斥,语气越发生硬,直接打断众人的求情。

他直言,巡防司办案从来不讲私人情理,全城数千民众,若是人人遭遇困难就求情豁免,城规形同虚设,城池秩序彻底混乱。今日若是放过他们,明日就会有更多人无视禁令、私自出城,届时造成更大的伤亡,后果无人承担。

这番话看似公允守规,实则只是死板套用条例,完全不顾底层民众的实际处境。

苏玄站在人群后方,心里简单琢磨着这件事的对错。

从规矩层面来说,巡防队确实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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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提前公示了荒原禁令,禁止私自出城,这群人确实违规在先,按照城规追责,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从人情层面来说,这群贫民确实可怜。

他们不是明知风险故意作乱,只是为了一口吃食,不得不顶着风险出城谋生。底层人没有选择,不出去干活,在家是饿死,出去干活,还有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没人愿意拿命赌生计,只是生活逼得他们没有退路。

他心里就只是单纯梳理这种利弊矛盾,没有感慨世道不公,没有唏嘘底层艰难,只是纯粹把眼前的事情看明白。

周围围观的邻里居民越来越多,大多是周边居住的贫民,人人面色同情,低声议论不断。

不少人对着场内的几户人家满脸惋惜,低声叹息,替他们感到不值。

大家都是邻里街坊,朝夕相处,彼此的家境处境都心知肚明。这几户人家向来老实本分,勤恳安分,从不惹是生非,一辈子老老实实守着底层的日子,从没做过任何违规作乱的事,这次纯属天灾意外,却要承受最重的规矩惩罚。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旦家中仅剩的存粮被收缴,这几户人家大概率撑不过几日,老人孩童会活活饿死,重伤的劳力无药可医,最终也只会落得不治身亡的下场。

可同情归同情,没人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在场的都是手无寸铁、无权无势的底层贫民,自身尚且朝不保夕,根本没有能力替别人出头。招惹巡防司的兵卒,轻则被呵斥驱赶、牵连问责,重则直接安上聚众闹事、藐视城规的罪名,得不偿失。

所有人只能远远看着,心里惋惜,却无人敢插手。

巷道中央的僵持还在持续。

几名妇人的求情声越来越沙哑,情绪从最初的恳求,慢慢变成了无助的绝望。

她们反反复复诉说难处,翻来覆去只有几句卑微的祈求,没有任何对抗的底气,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两名巡防兵卒神色越来越不耐烦,已经失去了继续劝说的耐心。

年长的兵卒抬手合上手里的登记木册,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沉声开口,下达最终处置指令。

即刻入户核查,收缴违规住户全部剩余存粮,登记违规罪责,录入司署档案,永久取消这几户人家日后所有救济、帮扶、减税资格。

话音落下,旁边的年轻兵卒立刻迈步,打算直接进入旁边的低矮民居执行收缴。

就在这时,一名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瘦弱孩童,从民居院内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孩童穿着不合身的破旧麻衣,裤脚短了一大截,小脸蜡黄消瘦,明显长期营养不良。他看到自家母亲跪在地上哭泣求情,看到家里来人要抢走仅剩的粮食,懵懂的眼里满是恐惧,张开小嘴哇哇大哭起来。

孩童伸出瘦小的手臂,死死抱住母亲的胳膊,哭声凄厉稚嫩,回荡在狭窄的巷道之中。

妇人看着怀里大哭的孩子,又看着步步逼近的巡防兵卒,瞬间崩溃,蹲在地上无声落泪,肩膀不停颤抖,整个人彻底陷入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