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神的怒吼与赵六的沉默同时被关在门后。怒吼很大。像七道形骸同时撞在门板上。撞得门框震。撞得门槛震。撞得李云生整个人往后一退。可他没有松手。他两只手仍按在门闩上。按得很死。他没有听见赵六的声音。赵六没有喊。没有叫。没有说最后一句话。它只是沉默。被关在门后。跟七道形骸一起。

可就在全黑的前一霎。

赵六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声音。可李云生看见了。门缝合拢之前那一线光里。赵六的侧脸转过来一点。它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浅。不是苦笑。不是淡笑。是“认得”的笑。那笑和李云生有七分像。像一个人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屋里的人一眼，说：我走了。就这么简单。然后黑了下来。

龙虎山上。

所有人听见一声极沉极沉的关门声。像从地心传来。不是雷。不是风。不是石裂。是“合”。一扇极老极重的门被人从里面拉上。门轴在转。转了不知多少年。终于转到了该停的地方。那扇旧门板在丹房前裂成两半。从正中裂开。裂口很齐。像刀劈的。可没有人碰它。它自己裂的。乡民们的锄头和草绳纷纷落地。叮叮当当。又闷又沉。升仙台六条裂缝合了四条。从山头一直缩回去。缩到石面里。缩得干干净净。天上七神散成青烟。像从未降临。暗红、冰蓝、灰白、骨青、温黄、近黑的紫。一缕一缕往天上飘。飘到极高处。散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都像结束了。

可门槛前的符纸也暗了下去。那张师傅夹在笔记本里的旧符。贴在门槛正中。三个字。李云生。暗了。不是灭了。是“暗”。像一盏灯，灯芯还在，可油快尽了。

老赵第一个冲上前。他跑到门槛外侧。蹲下来。把耳朵贴到门槛上。门后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风。没有响。没有赵六。没有李云生。什么都没有。他贴了很久。站起来。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苏晚没动。她仍跪在门槛内侧。右手仍按着旧凹。掌心贴着木头。木头是凉的。不是温。是凉。她低头看着门槛。看着那张暗下去的符纸。看着三个字。她道：“他没出来。”声音很轻。像一个人站在门口，等门开，门没开。她只是说了一句。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