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龙门首动

这回不是信,是电话。蒋艾登接的。山脚邮局转上来的,话筒里杂音很大,对方讲的是意大利语,语速很快。蒋艾登听了半句,脸色就变了。他站在穿堂口,一手握着话筒,一手按在胸前。听完了,他没有马上说话。他让对方等着,把话筒搁在石桌上,转身走到桂树下。

苏晚从廊下出来,问他怎么了。蒋艾登没回头。他说:“圣彼得门开了。”他的声音很平,可手指在十字架上收得很紧。“黄昏的时候,自己开的。三寸。门里往外流金光。方圆百里的人都看见了。教廷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人们涌到广场上,有的跪着,有的哭,有的在唱诗。他们打电话来问,该怎么办。”

苏晚问:“你怎么答的?”

蒋艾登道:“还没答。”他拿起话筒,重新拨回罗马。对面接得很快。蒋艾登用意大利语说了一段话,说得很慢,像在吩咐一件事。说完之后,他停了一息,又补了一句。这一句他讲的是拉丁文。说完,他把话筒搁下。

苏晚问他最后那句说了什么。蒋艾登站了一会儿,才答:“我说,门开的时候,神不会先出来。你们的恐惧会先被吸进去。”他说完,走到桂树底下,慢慢跪了下来。他没有出声。他只是跪着。十字架握在手里,头微微低着。桂树上七只鸟仍蹲着,一只没动。苏晚没有上去扶他。她只是站在原处,看了他一会儿。

空海从东厢出来时,手里拿着表。他没有看蒋艾登。他走到石桌旁,把表盘打开。屏幕上那张七门连斗图还在。西边那个点在闪,闪得比昨夜更快。空海看了几息,合上表。他说:“西方门开,是高野山和龙虎山共同诱发的。”他把表收进衣袋,“我们把太强的门频牵引回了这边。高野山的龙骨又刚现。两头的频往东方收,西边那道副门就空了。门轴没了压力,自己转了一下。”

苏晚站在石桌旁。她问:“空转的门会怎样?”

空海道:“不能久开。久开会碎。”

伊芙琳从侧院出来。她怀里抱着亡灵书,听了空海的话,慢慢翻开某一页。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她说:“碎了的门会把整座城吞进去。门里有空间。空间里有东西。东西原本是被门挡着的。门一碎,就没有东西再替那座城挡着。”

李云生坐在门槛内侧。他从头到尾没有插话。他听着蒋艾登打电话,听着空海说“空转”,听着伊芙琳说“吞城”。他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把右手从膝上抬起来,按在门槛外侧那道旧凹上。他按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说:“那就把它引过来。”

老赵蹲在院门口。他抬头看李云生。

李云生说:“像引水一样。把门频都引到我能踩住的地方。”他顿了顿,“这扇门。只有这扇门稳。别处都悬着。西边那道门空了,是缺主心骨。把散出去的频全收回来,西边就撑住了。”

老赵急道:“你一个人还能踩几扇门?”

李云生没有立刻答。他把右手从旧凹上收回来,慢慢撑住门框。他站起来。这是许多天来他第一次完全站直。他的触须全部探出,十根,紫金交杂。晨光从门楣上斜照下来,触须在光里像要化开。可他没有晃。他站得很稳。脚底踩着门槛那道旧凹,像踩着一条走熟了的老路。

明觉从偏屋门外站起来。他把腕上那三颗裂满的骨碎舍利取下来,走到李云生面前,要挂回他手腕。李云生没接。他看了看那三颗珠子,说:“你留着。等会儿要替我分痛的人还得用。”他把明觉的手轻轻推回去。明觉停了一息,没有再坚持。他把珠子收回掌心,重新缠回腕上。

李云生走到丹房门口。他面朝南方。丹房院门朝南,门外是石阶,石阶下是山道,山道尽头是山门。他没有走出去。他只是站在门槛内侧,面朝那个方向。

南天之上,那张七门连斗的星图第一次肉眼可见。

先前苏晚只能在空海的表盘上看见它。此刻,它自己浮在天上。七颗星,七个点,七条极淡的线,从四面八方向天心收拢。北边最暗,南边最远,西边最亮。东边那颗星,就在龙虎山正上方。它不大,却很稳。像一颗被人搁在那里的旧钉。中央两条束线,一条牵向北京,一条牵向洛阳。七颗星连起来,像有人在极远的天幕上,用极淡的墨画了一道符。符头朝北,符脚压着龙虎山。

李云生仰头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短。他道:“师傅,原来你连天都替我画好了。”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谁也没接。可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空海把表收好。伊芙琳合上亡灵书。蒋艾登从桂树下站起来,把十字架挂回领口。明觉重新盘腿坐稳。老赵把竹杖从膝上拿下来,拄着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面朝南。苏晚站在廊下,抱着本子,没有记。她只是看着李云生。

李云生没有回头。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按在丹房门框上。掌心贴上去,木头是凉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南天的星图仍在。七颗星还在收拢。他站在门口,面朝南,没有迈步。只是站着。

梵蒂冈的消息是黄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