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左手是祂的,右手是我的。两只手合在一起,才能掐子午诀。’”
星光下,我把自己两只手举到面前。左手黑,右手白。左手磷光暗绿,右手皮肤正常。两只手,同一个人的。我慢慢把它们合在一起,拇指相抵,十指交叉。子午诀的起手式。左手和右手贴在一起的时候,掌心相对,黑色的鳞片贴着正常的皮肤。不是凉,是温的。它的温度,跟我的温度,一模一样。
污染值:30.1%。
降了0.1。不是压回去的,是它自己降的。像两只手贴在一起的时候,它也把蜷着的身体松开了一点点。极微小的一点点。像刚到龙虎山的孤儿,蜷在被子里面,抱着自己的膝盖。门开了一条缝,月光透进来。他没有抬头,但把膝盖抱得松了一些。
“子午诀。”老赵看着我的手。“子午是天地的正中。子时阴尽阳生,午时阳尽阴生。子午诀,是道门一切手诀的根基。左手阴,右手阳。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小主,
他把照片收回去,放回冲锋衣内袋。
“你师傅教你子午诀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哪只手在上,哪只手在下?”
“说过。右手在外,左手在内。阳包阴。”
“第六容器教他的,是左手在外,右手在内。阴包阳。”
老赵站起来,走到路边,抬头看着龙虎山的方向。月亮还没升起来,山影在星光里只剩一道比天还黑的轮廓。天师府的飞檐完全融进了山脊线,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建筑。
“你师傅改了子午诀的左右。不是道门规矩改了,是他知道——第七容器的左手,会是祂的。祂的手在外面,人的手在里面。阳包阴,人包祂。”
他转过身,碎成几十片的瞳孔在星光里,黑色碎块全部聚在虹膜中央。
“但现在,你的污染值压住了。不是祂在外面你在里面,是套在一起了。像两个圈,连成一个‘8’字。子午诀的左右——你该换回来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黑与白,阴与阳。师傅教我右手在外左手在内,是把祂的手护在掌心里,用人的温度裹着它,不让它凉透,也不让它烧起来。现在污染值压住了,不是人包祂,是套在一起。套在一起的手,不分内外。
我把左手翻到外面,右手收到里面。阴包阳。左手黑鳞贴着右手背,暗绿的磷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在星光里极淡极淡。像冬天窗玻璃上结的霜花,被屋里的炉火映着,透出一层暖的错觉。
污染值:30.1%。稳住了。
祂没有动。只是把蜷着的身体,又松开了一点点。
“换过来了。”老赵说。他蹲回路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翻出那根完整的、没抽过的烟,叼在嘴上。没有点,只是叼着。滤嘴被唾液洇湿了,纸卷慢慢松开,烟丝从端口漏出几粒,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没有掸。
“左手没有恢复。以后也不会恢复。”他叼着烟说,声音含混,像咬着什么东西不肯放。“但它是你的了。不是祂的,不是借的。是你跟它一起的。”
月亮从山脊线后面升起来了。不是圆的,是缺了一块的,像被人咬过的饼。月光很淡,照在路边的碎石上,碎石表面老赵鞋底压过的那一小片光滑痕迹,反着光。像有人用手指在石头上划了一道痕。
我坐在那块被无数人坐过的石头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左手在外,右手在内。阴包阳。左小腿深处那个微弱的跳动还在,一步一步,跟心跳同一个节奏。污染值:30.1%。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