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热得发闷。
一丝风都没有。
冯盎跪在樟木箱子边。额头的汗珠砸在金条上,印出一块浅浅的水渍。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尖离那面等身穿衣镜只有半寸。
猛地缩回来。
“这镜子……吸魂的?”冯盎声音发着颤。
镜子里那个黑脸老头也跟着缩手、张嘴。
连下巴上那根分叉的白胡须,都照得清清楚楚。
旁边。那十几个大柳条筐敞开着。
几千颗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子。在岭南毒辣的日头底下,泛着刺眼的贼光。
岭南的谋士和将领们全跪在后面。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苏大强拉过一把黄花梨木太师椅。
大马金刀坐下。
“吸魂?”苏大强抓起一把玻璃珠。在手里随意抛了两下。
珠子撞在一起。发出嘎哒嘎哒的脆响。
“王爷没见过世面,我不怪你。”
苏大强翘起二郎腿。“这叫仙家定魂宝镜。照一面,百邪不侵。放在屋里,能镇住风水。”
苏大强捏起一颗里面带着气泡的绿珠子。对着阳光比划。
“这珠子。叫七彩琉璃神石。配在身上,能延年益寿。驱除瘴气。”
冯盎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剧烈滑动。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苏大强把珠子随手扔回筐里。
“大唐天子念你岭南苦寒。特意求国师开炉炼的。统共就这几筐。”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陛下发话了。这东西太贵重,原定是要装船送去波斯湾,拿来换城池的。”
苏大强站起身。拍了拍铜钱纹袍子上的褶皱。
转身去抓地上的红布。
“既然王爷觉得这玩意儿吸魂。那咱就盖上。原路拉回长安。”
“别!”
冯盎急了。
肥壮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两只手死死抱住苏大强的黑皮靴。
“天使息怒!老朽见识浅薄!这是神物,神物啊!”
冯盎脑子转得飞快。
这镜子。这神石。
要是留在岭南。全天下的商客不得疯了一样跑来买?
岭南靠海。林邑、扶南那些小国,遍地是金子。
拿一颗神石去换,能换回一整条船的粮食和香料!
转手卖出去。十倍百倍的暴利!
这是垄断天下的摇钱树!
“天使留步!这些宝贝,老朽全要了!”
冯盎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满堂的三十口樟木箱子。
“这些金子。全给天使拉走!”
苏大强撇撇嘴。
脚尖随随便便踢了一下面前的狗头金。
“王爷。您打发叫花子呢?”
苏大强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
“这镜子。一面值十万贯。”
他指了指那些柳条筐。“珠子,一斤换十两金。这可是大唐皇帝定的死价。”
苏大强冷笑。
“您地上这点破铜烂铁。买不了半筐。”
冯盎急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