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江郡城,齐家宗祠,坐落于郡城僻静的西山腹地。
此地背靠千丈青苍山峦,前临一汪沉寂古潭,周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将整座宗祠笼罩在一片幽暗肃穆的氛围之中。
宗祠青砖黛瓦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斑驳古朴,飞檐翘角之上爬满墨绿藤蔓,檐下悬挂的青铜长铃早已蒙尘,常年无风吹动,死寂无声。
齐家宗族上下,没有长老的命令,无人敢轻易踏足西山宗祠。
因为这里坐镇着齐家最阴沉、也最令人害怕的一个人——齐贤信。
数年前,齐家和付家被郡城顶级二流家族孙家设计,两家相争,孙家最后时刻充当和事佬。
齐贤信鲁莽气盛,自持武宗修为,无视孙承宗的警告,在他面前欲斩杀付家天骄付一航。
孙承宗正愁找不到出手的机会,没有想到齐贤信自己送上门来了。
孙承宗出手毫不客气,一剑横秋,直接斩断他整条右臂。
那一役,齐贤信虽侥幸保下性命,却落得终身残躯。
自此,昔日那个张扬桀骜、性情鲁莽的齐家三弟彻底死去。
归来后的齐贤信,褪去所有戾气与锐气,性情变得淡漠孤僻、阴翳深沉,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谢绝族中一切事务,遣散所有贴身仆从,自困西山宗祠,常年闭关苦修,不问世事。
数年光阴,他足不出宗祠一步,不参与宗族议事,不争夺家族资源,如同隐入尘埃的孤魂,被整个苍江郡武道界渐渐遗忘。
世人皆道,齐家齐贤信,废了,不仅废了一身武道前程,也废了一身傲骨。
唯有齐家核心高层知晓,残躯之痛未曾摧垮他的武道之心,反而磨平了他的浮躁,沉淀了他的根基。
这几年的枯坐苦修,齐贤信摒弃杂念,打磨经脉,稳固武道根基,苦修左手刀法,修为较之当年反而更为凝练深沉。
此刻,宗祠正堂之内,檀香袅袅,烟气凝滞。
空旷的大堂空荡荡的,正中央供奉着齐家列祖列宗的灵位,烛火摇曳,昏黄光晕忽明忽暗,将堂内光影拉扯得扭曲幽暗。
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静静盘坐在蒲团之上。
齐贤信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色黑衣,长发简单束于脑后,侧脸线条冷硬凌厉,面色苍白近乎透明,不见半点血色。
他的右侧衣袖空空荡荡,随风微微垂落,空荡荡的袖管无声无息,时刻提醒着他残缺的肉身。
唯一残存的左掌,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平放于双膝之上,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无半分灵力外泄,宛若一尊沉寂多年的石雕,与周遭死寂的宗祠融为一体。
齐贤信双目轻阖,呼吸绵长细微,每一次吐纳都贴合自然韵律,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枯寂苦修。
数年来,齐贤信日日如此,岁岁不变,枯燥的闭关生活早已成为他的常态,世间一切纷争,仿佛都与他彻底无关。
就在这时!
一道璀璨至极的赤色灵光,骤然从他贴身衣襟之中炸裂开来!
嗡——!
细微却急促的玉符震颤声,突然划破宗祠死寂,清脆的震颤声不断回荡在空旷大堂,格外刺耳。
齐贤信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刹那间,两道幽深冷寂的眸光自眼帘深处迸发而出,无喜无悲,却带着历经生死磨砺的冰冷沉凝,瞬间撕碎周身凝滞的檀香烟气。
齐贤信垂眸低头,唯一的左手缓缓探入衣襟,取出一枚通体赤红、流转高阶灵光的菱形玉符。
这是四阶传讯玉符,乃是齐家为数不多的高阶传讯宝物,造价不菲,唯有宗族顶级战力能够持有,非生死危机、重大变故,绝对不会轻易启用。
此刻,玉符通体滚烫灼热,赤色灵光疯狂流转跳跃,表面原本黯淡的纹路尽数亮起,一道道金色字迹凭空浮现,烙印在玉符光幕之上,清晰无比。
六个苍劲急促的大字,映入齐贤信眼底:
宝地,异兽,速来!
短短六字,字字惊心!
齐贤信漆黑深邃的眸子微微一凝,平淡无波的眼底终于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紧锁的眉心悄然蹙起。
他太清楚自家二哥齐贤喆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