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城,督护府。
陆弘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许久没有说话。沙盘清晰地展示着整个战局:北境铁壁像一颗钉子嵌在边境线上,代表慕容军和西域联军的红色小旗密密麻麻围困四周;东线赵小五部原本的位置,已经插上了一面黑色的小旗——代表失联或全军覆没;西域疏勒城附近,几面代表西秦的小旗格外刺眼。
柳明漪站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她已经看过了那份急报,内容是由“灰狼”部落辗转送回的幸存者口述整理而成,详细记录了鹰嘴涧之战的始末和赵小五的牺牲。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作响。
“两千四百人,只回来两百一十七人。”陆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赵小五……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柳明漪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赵小五离开三江前,来向她辞行的样子——年轻的脸上既有对战斗的渴望,也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他说:“柳尚书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不给讲武堂丢脸。”
他没有丢脸。他以两千四百人,牵制了慕容家上万兵力近三个月,焚毁大量粮草物资,最后在绝境中依然组织了两百多人突围,带回了宝贵的战场情报和教训。
但人死了。
“抚恤……都安排好了吗?”陆弘问。
“安排了。”柳明漪声音有些哑,“按最高标准。赵小五追授‘忠勇校尉’,遗骸由乌木合送还后,以将军礼下葬。其父母由官府终身奉养,若有子嗣,可直入讲武堂。其他阵亡将士,抚恤金三日内全部发放到位。”
陆弘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沙盘上:“东线缺口,必须补上。慕容芷一定会趁势加强正面攻势,同时可能分兵南下,威胁我们侧翼。”
“已经调拨了两个营的预备队,由张魁指挥,三日内可抵达北境铁壁西侧‘野狼谷’建立新防线。”柳明漪迅速回应,“另外,水师护航舰队加强巡逻,防止慕容军从水上渗透。”
“西秦那边呢?李斯在疏勒搞的‘辩论会’,今天该出结果了吧?”
“今天下午举行。”柳明漪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按时间,应该快有消息传回了。”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信使满头大汗地冲进来,递上一封密封的竹筒:“督护,西域急报!”
陆弘接过,用特制的小刀划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绢布信纸。信是李恪亲笔所写,详细记录了联盟会议上发生的一切。
正如李恪所料,李斯暗中收买的一些代表果然在会上发难。于阗的玉石商人首先提出“联盟与三江绑得太紧,恐遭西秦报复”;接着莎车使者暗示“三江援助杯水车薪,不如与西秦和谈”;尉迟德更是直接质疑“联盟是否应为一个千里之外的三江,赌上西域的未来”。
但李恪早有准备。他让疏勒王、龟兹尉迟雄、于阗王室代表等人轮番发言,用具体的数据和事实反击:
——联盟成立三个月,各国间关税降低三成,贸易额增加五成,税收反增两成。
——三江援助的五千张强弓已列装联军,改良农法在疏勒、龟兹试验田增产明显,手工业行会为各国工匠带来实际收入。